《流浪猫&公务员》———— 李葳

soulmate 发表于 2008-10-26 15:22:41


流浪猫&公务员》———— 李葳 (现代  任性色狼年下攻  弱受 有可爱的猫配角 受收养攻,年纪相差不算太大~ 轻松)

第一章


  我,姓苏,名小小。猫科混种雄性生物是也。

  虽然我有个「小小」的名,但是左邻右舍的死小孩,都称呼我为喵斯拉。  

  由这昵称不难想见,本伟猫拥有雄壮威武的庞大身躯,足足十五公斤的体重,很够看吧?但我绝对不是「」(谁敢当我的面说出「肥」这个字,就等着尝尝俺猫拳的厉害!),这身肉肉的体格,每一吋都是扎扎实实,因日夜调教我那一家子的后生小辈所锻炼出来的粗勇筋肉。

  我爹爹呢,乃是名门之后,纯正金吉拉血统的倜傥雪白美猫。  

  遗传到爹爹的长毛与阿娘的毛色,我成了一只有着花色长毛的帅帅花吉拉。

  根据我娘的形容,我爹爹居住在一栋华美洋房内,日子过得奢华无比。三餐饱食生鱼片、上等鸡肉涮涮锅,以及最贵的进口干猫粮,外加不时有小鱼干、柴鱼片、起司球等等零嘴点心;使用的是香喷喷的水晶猫砂;睡的是软绵绵的波斯毯软床;房间甚至还有专用冷气。从头到尾巴,就是只从出生便不愁吃穿、不知世间困苦的好命富贵猫。

  这样上流出身、备受宠爱的我爹爹,怎会遇上我那自幼流浪在外的苦命杂种三色花猫娘呢?

  嗐,公猫、母猫,不就那么一回事嘛!

  性本风流的我爹爹,三不五时会借着到阳台「放风」的机会,对路过的漂亮妞儿拋媚眼,凡是看对眼儿了,我爹爹可不会管天时、地利、人合不合,立刻「先下手为强」,上了再说。而我那当时「涉世未深」的娘,便是被我爹爹散发出的高雅性感「尿骚」味儿,给迷晕了头的众多母猫之一。

  两猫天雷勾动地火,花前月下一阵相亲爱爱,数月后……蹦、蹦、蹦……我和一窝兄弟就在某个草丛中诞生了。

  啥咪?问我那「造孽无数」的无缘爹爹,是否有负起公猫应负的责任?,这就是诸位看倌太不了解吾等猫辈的习性了。公猫们「找乐子不找孩子」是举世皆然……当然,我是指在猫族的世界中啦!

  与我那个没良心的爹爹相比,我娘可是费尽心思在张罗我们几只小的的吃食,拚命也要让我们喝饱饱。无奈牠是初次怀胎带孩子,难免有些生疏闪失。一会儿躲人类、一会儿躲狗辈,把我们几个咬来咬去的移防途中,不小心竟把我落下了。

  想当时我不过巴掌大,眼睛是睁开了,牙也长了,就是还离不了亲娘。我一发现自己孤伶伶地被丢在一根电线杆旁儿时,可是死命地、喊破了喉咙地想把我娘叫回来。

  「娘~~」、「娘~~」的声声叫喊中,娘没回来,倒来了一只以大欺小的可恶癞皮狗儿,冲着我又吼又叫,想把我生吞活剥。

  唉唉,要不是当时年纪小,还不知道狗辈是多么的愚蠢、容易对付,我也不会吓得六神无主、魂飞魄散。

  那时候,出面解救我的,就是我现在的「主子」──苏纯一。

  容我离题一下,用「主子」两字实非我所愿,在吾等猫辈眼中,有「奴才」没「主子」。想我猫类一族是何等优雅高贵,从不屈居人下,哪容得你们人类自认为主咧!但在这个场合,我如果说「未来的奴才」救了我,似乎有点儿不知恩图报,所以我才难得委屈地用了「主子」二字,明白了吧?

  好,让我们继续前头的话题。

  他看到被狗儿逼得瑟缩在电线杆后面的我时,马上就把恶狗驱离,细声细气地哄我离开电线杆。而后不嫌弃我一身的臭泥巴,把我揣在怀中安慰地说:「小家伙,你怎么会一个人孤单地在这边,妈妈呢?」

  就是说啊!我那迷糊老妈居然把我落下,跑了!

  「你要是没地方去,就跟我回家吧?我来照顾你。」

  咦?天底下有这么好康的事喔?

  起初我还半信半疑,心想这个挂着一副近視眼镜的人类,该不会是打算把我带回去,扒下猫皮吃了吧?幸好,本美猫的运气不错,后来事实证明了这个苏纯一还真是一「」大善人。

  各位可别误会我势利眼,因为纯一主子救了我,我才会这么「」腿地巴结,说他好话。

  大家要谨记,猫与和尚都不打诳语。我们肚子饿的时候会说「喵~~」,想玩的时候会说「喵喵……」,不要你靠近时会说「」。绝不会像狗辈一样,见着人就摇尾巴示好,天生就会阿谀奉承。格调高的我们,是做不来那种丢人现眼的行为的,所以我们所说的话是百分之百、货真价实的!

  咦?我说到哪里了?唉,上了年纪就是这毛病不好,容易扯远了。

  对对,要说纯一有多好喔,那真不是三言两语可以说得完的,他对我和其它伙伴们好得没话说……

  我前面说过了吗?

  他可不只救了大爷我而已,还救了其它诸多我的猫兄、猫姊、猫妹、猫弟们。我们一大家子猫口加起来,多时高达二十几口,现在有些猫老哥、猫老姊先后去另一个世界报到后,又缩减回十二、三口了。

  平常一人要伺候二十几只猫,就是项艰巨的工程。光是打点吃喝就不知要花费多少金子了,还要打扫我们的居住环境(这点吾等猫辈可是很挑剔的),把厕所弄得干干净净……但我从没见过纯一露出过半点不耐的表情。

  他说话总是慢慢的,慢得能让急性子的猫弟、猫妹们缓下心,傻傻地被催眠,倒地睡死。

  他做事也总是不慌不忙的,好象世界上没什么可以让人焦急的事情。但很神奇的,我也没看他因此而耽误过什么事。这大概就是人家所说的,做事很有要领吧?总之,人家不都说「慢工出细活」吗?纯一就是这种人。

  再说到他的脾气,那更是好得出奇。像是一碗温开水,不会沸腾也不会冷却,永远保持着宜人舒服的温度,教人如沐春风。

  举例来说好了,有一回我们一大家子里有五、六只猫互相传染了感冒。包括我在内,几只猫上吐下泻,弄得家里的地板、沙发四处脏兮兮的,但纯一的眉头可是连皱都没皱过。

  拎了六个猫笼,半夜直奔医院,央求医生一只只地看诊、打针、吃药。付了庞大医药费不说,回家后,不但要照顾病恹恹的大伙儿,还没忘记给其它伙伴们喂饭、清猫砂、收拾地上的呕吐物与排泄物……

  那也是我头一回看到纯一蓬乱着发,睡眼惺忪地去上班,因为他几乎是被折腾得整晚都没得睡呢!

  难能可贵的,是他上完班回家后,没有率先倒头就睡,而是直奔生病的我们身边,忧心忡忡地照料我们。

  所以喽,我说他真是个挺不错的好人类。

  不过我也不是对他毫无怨言的。想我至今活了大半个「猫」生,居然连个母猫的滋味是什么都不晓得,这全都怪那家伙!说什么不让我重蹈父亲的过错,因此在我刚满三个月的时候,竟、竟、竟把我的宝贝蛋蛋给喀嚓掉了!

  害我至今依旧是「孤芳自赏」的「处男猫」一只。

  讲到这里,大爷我口有点儿渴,先等我喝口水再来说。

  ……哟!今天怎么是这家伙在换水盆?纯一跑哪里去了?对喔,这时间纯一还在上班。

  「小小,你又胖了吧?

  「喵」要你多管闲事!不要摸本大爷的脑袋啦,笨时雨!

  「再胖下去,变得像只小肥猪,小心纯一把你关进单人房,让你一个人吃减肥餐喔!」

  吓!减肥餐单人房我死也不要!

  「不要的话,就不要一个人占着饭盆不放,知道吗?」

  这个说话和温柔纯一恰巧相反的恶毒死小孩,名字叫苏时雨。

  刚来到这个家的时候,他乖得像只听话小猫,可是大爷我的眼睛早就看出来了,这家伙才不是什么小乖猫,根本就是只装乖猫的狡猾小狐狸!

  嗳,我知道,左邻右舍都对他赞誉有加,说他不但长相俊俏、品学兼优,还是个有礼貌又懂分寸,时下难得一见的优质美少年。

  我能怎么说呢?

  你们、大家、所有的人,全部都被他那张漂亮到不象话的皮相给欺骗了!

  本大爷可是很清楚地记得,那家伙在头一天到这个家的时候,说了什么屁话!如果我是纯一,一定会狠狠地揍他的小屁股,好好地教训他一番!

  明明也跟我们一样,都是被纯一捡回来的,居然还得二五八万似的!

  算算日子,纯一捡他回来到今天,也差不多有十年的光阴了。当年那个死小孩还不过是我的两倍身高罢了,现在则足足大了我四、五倍,至于嚣张的态度也是有增无减。

  也不想想,同为「被捡回来」的身分,大爷我可是你的前辈,不尊敬本喵大爷也就算了,还放话威胁说要把我关起来哼哼!看我不在这里抖光你的内幕才怪!

  讲起苏时雨这死小孩怎么会来到这个家,就得回溯到古早古早以前,那时大爷我的身材还挺苗条,正是英俊挺拔、年轻潇洒的年代……

  某天。

  纯一很难得地穿上黑西装,打上一条黑领带,泡泡的双眼肿得像核桃似的。他坐在院子里,用他一贯温温徐徐的说话速度,哽咽地对着大爷我说:「小小,为什么好人总是不长命呢?况大哥那么好的人,竟会走得这么早……老天爷也太没长眼睛了。」

  纯一口中的况大哥,我哪知道是谁啊?懒洋洋的,我继续晒我的太阳,然后纯一就出门去了。

  在大爷我睡了又醒、醒了又睡地度过大半天之后,纯一总算回家了。我忙不迭地和一群同样饿得猫眼昏花的伙伴们冲到门口迎接,结果纯一手上拎着的不是什么好料的,而是一个有着一双黑白分明、眼角上扬的大眼睛,唇红齿白,皮肤透嫩的小男孩!

  「从今天起,这里就是你的家了。这些都是我养的猫,以后你们要和平相处喔!」纯一对着小男孩微笑地说。

  「不要把我和这群笨猫混为一谈!」

  当下,原本还觉得这小鬼长得挺可爱的我,立刻尾巴一甩,再也不想理会这个死小鬼了!

  偏偏纯一那温吞脾气,听见死小鬼这样说,还跟他道歉耶!

  后来纯一坐在院子里头,对着我们大伙儿解释死小鬼的来历(不要怀疑,纯一可是把我们当家人一样对待,有什么心事,从来不会隐瞒我们的)。

  简单地说──况大哥,也就是死小鬼的老爹,翘辫子了。他是个天才摄影师(BY纯一的描述),以拍摄各地风景照为主要工作,这次不幸在高山上拍摄罕见植物时,由悬崖上摔下,一命呜呼,留下了死小鬼一个人。

  况大哥的亲戚不多,父母早逝又没有兄弟姊妹,只有年过八十的老爷爷住在老人院中,根本无法照顾年方八岁的小孙子。

  其实死小鬼还有个外国妈,红发绿眼的洋人,据说是个很有名的模特儿。

  为什么用「据说」呢?因为连旧情人死了,那个女人也不愿意到台湾来拈炷香。只是委托律师到场说明自己工作繁忙,无法把死小鬼领回去,如果没有人可以扶养小时雨的话,她愿意出钱,让他到国外附有寄宿设备的私立贵族学校就读到成年。条件是,绝不能让外人知道她有这么个私生子!

  够冷酷了吧?

  我怀疑死小鬼恶劣的一面,就是遗传自他那个没血没泪的亲娘。

  不消多说,听到这种情况,纯一的「好事雷达」又激活,立即对孤苦无依的死小鬼伸出了爱的援手,收养了他。

  从此,这个家里就从一人与N只猫,变成了一人一小鬼与N只猫。

  ……是说,老天爷对待人和猫真不公平。一样是过了十年,大爷我都从小美猫变成大老猫了,时雨那臭小孩却摇身一变,正步向年少青春的顶峰。

  真要我说谁需要被喀嚓,那一定是时雨这小鬼,因为我严重地怀疑近日来他有「发情」的倾向,而且还是对纯一发情!

  喂喂,死小孩!不要因为纯一现在人比你矮,力气也没有你大,就随便地把他压倒在地行不行?

  他是公的,你也是公的!你是没长眼睛吗?外头一堆漂亮妹妹,你不会去追她们啊?

  我当然知道纯一的好不是外头那些妹妹能比的,但那也不构成你可以把纯一压倒的理由啊!再说,户籍上,他好歹也是你的父亲耶!这真是成何体统!

  纯一,并不是老猫我要叹息,你也是个男人,振作点儿,不要被那个死小鬼给得逞了,知道吗?

  我晓得你很疼那小鬼,也一直拒绝承认死小鬼对你有「企图」的事实,不过把头埋进沙堆装作不知道,那是鸵鸟才做的事。你堂堂一个大男人,怎么可以继续让那个小鬼嚣张下去呢?是吧!

  所以,诸位看倌,千万要记得,做好事不见得会有好报。要是不想厄运降临,可得小心点儿,不要捡回一只狐狸还错当牠是小猫咪,否则……

  「我回来了!

  啊,是纯一的声音!

  不跟大家聊了,俺要去看看他有没有带我最爱吃的小鱼干回来。拜拜! 一、发情期   『哟,纯一,你好不好?

  「况……大哥?真的是你!你怎么会在这儿啊?」

  『我为什么不能在这儿?

  「因为……那个……你不是从悬崖上……」

  『啊哈哈!真蠢对不对?那一摔可精彩了,骨头全都移位了。』

  「我拜托你,这可不是什么好笑的事……」

  『嗳,发生都发生了。我家的宝贝儿子就有劳你照顾了,那小子挺不好管教的,你多费点儿心。』

  「从以前你就是个任性妄为的人,现在也是一样,老喜欢把人戏弄得团团转。唉!」   『以前那段日子真的很愉快吧?』

  「嗯……对了……况大哥在那边的世界,过得还愉快吗?」

  『你不用操心我了,我到哪里都是一尾活龙。瞧,没了负担,这样的我不是很逍遥自在吗?呵呵!』

  「我会好好照顾时雨的,你放心。」

  『我放心,我再放心不过了!你那老实认真的个性,我怎会不知道?好了,时间到了,我也差不多该走了,你自己保重喽!』

  「况大哥……等……我还有话没告诉你……你不见见时雨吗?况大哥!」

  「纯一?纯一醒一醒,不要再睡了,太阳都晒屁股了!」

  一双手用力地摇着睡梦中人的肩膀。

  「……况……大哥……」

  那双手的主人掀高两眉,细长的黑眸闪烁着狐疑,俊俏脸蛋浮现不耐。再次动手摇晃赖床不肯苏醒的男人,同时出声恫吓。

  「纯一,你再不爬起来,我就亲你喽!」

  笼罩在男人脑海中的昏睡迷雾,忽然被吹散,他啪地睁开一双惺忪睡眼,恰巧望进只离自己鼻头不到半吋的那双深邃黑眼里,惊吓地发出大叫。「哇!

  「叫什么叫?是我啦!

  抚着胸,犹自处于震惊状态中的男人,吶吶地说:「吓、吓死人了!

  没好气地拉远了两人间的距离,媲美偶像般的美少年,撇撇嘴说:「真不晓得你体内的睡眠时钟是怎么运作的?七早八早就上床睡觉,居然还能睡到日上三竿?你是猪啊?连猫都没有你会睡!」

  被骂得一愣一愣的,早习惯养子的毒舌,而且也不痛不痒的苏纯一,总算缓慢地从满脑空白的状态中暖机完成,恢复成原来有些异于常人的慵懒步调。

  他伸个腰,打个呵欠,接着满足地细一双眼,微笑说:「早安,阿雨!

  「早?早个头啦!现在都十二点了!今天是什么日子,你八成是忘记了吧?」有些忿忿地看着养父那张睡饱饱就天下太平的脸,苏时雨忍住头顶冒火的冲动。

  「今天?」纯一张着嘴巴,呆呆地想了半晌,然后击掌说道:「对喔!今天是星期天,我还可以继续睡。」

  「不许睡!

  立刻动手把他从那张床上拖下来,苏时雨强把他拉到浴室去,推到洗脸台前冷道:「给我刷牙洗脸,清醒一点!我们今天下午还要出门!」

  「出门?去哪里?」徐徐地问着,纯一慢条斯理地拿起牙膏,取下盖子。

  看他连挤个牙膏都要花上一分多钟,时雨索性抢走他手上的牙刷与牙膏,帮他弄好,连漱口水都以杯子装好水后,一并递给他,且边用眼神指挥他动作快,边说:「你是真不记得还是假不记得?今天是我家死老头的忌日!十周年的。」

  「

  「你想起来了吧?」不客气地把牙刷塞进他的嘴巴中,苏时雨起一眼说:「给你三分钟准备,不许给我站着睡着!要是过了三分钟,我还没有看到你在餐厅坐好,你就等着看我怎么帮你『换衣服』!」

  「偶苏以费化……

  「不要一边刷牙一边讲话!」少年掀起眉毛训斥。真不知此人几岁了!

  「偶是说……」把牙刷取出,吐出满口泡沫后,纯一笑笑地说:「我自己会换,你不用担心。」

  「最好如此!三分钟,不多不少。」

  撂完话后,跨着大步从浴室离开的少年背影,看在纯一眼中,实在感慨万千。他一边拧着毛巾,一边凝视着镜中的自己,喃喃地说:「十年啊?日子过得好快喔!这么说来,我也老了十岁了啊?」

  称不上什么大帅哥的自己,平素也没什么嗜好盯着镜子瞧,但是听到「十年」这种字眼,难免会多瞧两眼……嗯?眼角这里多了两条,这是鱼尾纹吗?连额头也有一点点抬头纹了……三十三岁了,有几条皱纹也不奇怪吧?

  拍拍自己的脸颊,这张在外人眼中算得上是「娃娃脸」的圆形小脸,勉强要找到和「男子气概」的字眼沾上边的五官,大概就是笔挺出奇的鼻了。其余的……眼睛因为内双而显得不够大,温和的眉毛因为经常微笑而下垂,嘴巴嘛……就是两瓣厚薄合宜的肉片组合,这到底算是好看或不好看,纯一是一点儿概念都没有。

  以前他想在自己脸上增加一点「父亲」的气派时,曾经企图留一点胡子,结果却反而被人(BY养子)嘲笑,说那几根杂毛看起来滑稽透了,别说是增加「威严」了,反倒偷鸡不着蚀把米地增添出几分搞笑。

  摸着自己至今仍光滑的下巴,纯一最不满的,就是右眼下方的脸颊上,有一颗从小就被取笑为爱哭痣的小红痣。

  「纯一!还剩一分钟!

  寝室外的大吼,让分神的男人双肩一抖,拋开杂念,加快手边的动作──即使这在旁人眼中,仍是慢得可以的速度,可对苏纯一而言,这已经是相当大的极限了。

  好不容易坐在餐桌旁,距离时雨所要求的「三分钟」已经又过了十五分。当然,桌上早就摆好了能充分填饱父子两人肚子的餐点,这全是苏时雨的杰作。生菜沙拉、烤得恰到好处的吐司面包、两颗美美的煎蛋,配上昨天晚上剩下的加热牛肉浓汤,以及不可缺少的咖啡。

  「好香……我开动了。」纯一舀了一口汤放进嘴巴中,起眼睛满足地说:「好好喝……阿雨,你煮菜的技术越来越精湛了,简直可以开店做生意。」

  「你昨晚就说过一次了。」时雨面无表情地回道,转头喝叱正想跳上餐桌的猫儿说:「下去,小米、黑仔!不可以上餐桌。」

  「啊,我忘了喂猫猫们吃饭。」放下汤匙,纯一意欲起身。

  「我已经喂过,也换过水、清过猫砂盆。已经没有你可做的事了,快点坐下来吃你的午餐。」

  纯一高兴地微笑说:「谢谢你。阿雨真的长大了,以前你就是个很能干的小孩,现在更厉害。我还来不及做完的事,你就会抢先去做,帮了我很大的忙。你们大家说对不对?」

  「喵~~」觊觎着餐桌上的食物,一只橘色虎斑猫撒娇地应道。

  「瞧,连小虎都同意。

  弯下腰去,咕噜噜地逗弄着爱猫的下巴,不知不觉又和猫咪戏耍起来的男人,丝毫没有察觉到坐在对面的少年,那一脸既无奈、又好笑的神情。

  叹口气。「你再不吃饭,我们就别想出门了,纯一。」

  「噢,抱歉……」连忙收回手,坐直身。

  重新开动的餐桌上,咀嚼的声响保持不到两分钟,纯一又开口说:「我今天梦到况大哥……就是你父亲喔!阿雨。」

  少年扬起一边眉毛,默默地把面包塞进嘴巴。

  「梦里头他过得挺不错的,似乎不必为他担心。」顿止,歪着脑袋,纯一好奇地问着养子说:「你有没有作过有况大哥出现的梦呢?阿雨。」

  「没有。」苏时雨斩钉截铁地回道。

  「这样啊!嗯……那下次我再梦到他的话,我会告诉他,叫他也到你的梦里头,跟你好好地聊聊。」点点头,径下结论的男人悠哉地碎碎念说:「虽然我是很希望他能再来看我们,不过以况大哥那种捉摸不定的性子,也不知道什么时候才会再次见到──」

  「纯一。

  「嗯?」抬起头。

  透亮清澈的黑瞳与困惑不解的黑瞳,两道视线在餐桌中央对上。

  「你的嘴再不用来吃东西,我就要把桌上的东西收拾干净了。」指着自己盘中已经空空如也的状态,苏时雨淡道:「你要吃还是不吃?说一声。」

  「吃,我当然要吃!不吃怎么对得起阿雨辛辛苦苦做的早午餐呢?对不起,我现在就吃!」

  总算成功地把纯一的注意力又拉回到餐桌上头,苏时雨盯着他细嚼慢咽的动作,严厉的五官添上一抹笑意。其实自己很清楚,论年龄、论身分,自己理应对纯一更「尊敬」一点的。

  这个目前在名义上是自己的父亲,实质上也代替自己那没责任的老爸,养育了他十年的父亲……

  可是纯一从不搬出「父亲」的派头压他,从他带自己回到这个家的那天开始,他就给了时雨充分的自由,让时雨不必喊他「」,也不会端起架子,像一般大人对待小孩子一样,使用训斥、命令或是处罚来教育时雨。他总是用「商量」的口吻,给时雨发表意见的机会,让时雨从小就有自主的能力。

  因此,时雨不曾把「父亲」两字和纯一连结在一起。但这不意味着时雨的心中就没有他,相反地,他很早就发现了,纯一对自己而言是多么重要的存在。

  今天。   他打算做一件会让纯一很讶异的事。

  也许过了今天,纯一和自己的关系会起变化,而那变化是往哪个方向发展,他无法预料。

  可是他已经下定决心了,他要让纯一知道自己的心意。在他们保持了十年的「父子关系」之后,他不打算让这种「」父子关系再持续下去了。它必须有个了断,否则……

  你可能永远都不会发现,待在你身边的小男孩,早就不是那个懵懂无知的孩子了,纯一。

  ……想要开启通往「未来」的门扉,势必要先关上「过去」的那扇门,不是吗?

  「我吃饱了。」终于解决完盘中食物的男人,微笑地说:「谢谢你做出这么美味的一餐,阿雨。东西就由我来收拾吧!」

  「你的慢动作恐怕要收拾到天黑。」抢先把碗盘拿走,时雨吩咐道:「这边交给我,你去换上外出服。我等你。」

  「我身上这套不行吗?」男人低头摸摸自己最喜欢的米兰绒花格子衫。

  扬起一眉。「不行!那件老衬衫都绽线了,扣子也掉了好几颗。我已经帮你熨好那件蓝色西装外套了,就挂在衣柜里,至于该配上的长裤与休闲衫都放在第一格的抽屉里,你应该找得到吧?」

  「……嗯……大概……可是时雨,我们又不是要去什么  」

  男人试图反驳地抬起头,但在看到儿子一脸「不许讨价还价」的眼神后,又默默地吞下去,认命地起身,往房间走去。

  「唉,最近阿雨的脾气有点暴躁,小小。他是因为面临考试而紧张吗?我太久没联考,早忘记那种压力是什么了。」路过客厅,纯一对着窝在窗边打盹的老猫,小声地抱怨。

  「纯一,快去!

  老猫冷漠、毫不同情地看看纯一,打了个呵欠后,撇开头继续睡去。

  「喂,连你都不理我了?

  摸摸猫咪的脑袋,纯一嘀咕着:「下次我绝不偷偷塞零嘴给你吃了,你这个无情无义的坏猫猫!」

  「纯一,我数到三!

  男人触电般地收回爱抚猫咪的手,一溜烟(想象中)地钻进卧室内。

  好险,时雨还没真正发火。发火的时雨,那张俊脸会变得像夜叉一样可怕,看过一次绝对不会想看第二次的!

  为了避免时雨变身成夜叉,自己还是快快换好衣服吧!

  开着纯一的老福特,他们来到北海岸一处幽静的庙宇。

  时雨的父亲过世后,便是埋葬在这间庙宇所属的墓地中。他们买了鲜花素果,带着割草的镰刀,以及香烛、银纸,爬到可以俯瞰整个海岸线的山坡上,找到刻着「况英杰」的墓碑。

  「况大哥,我们来看你了。

  抚摸着大理石的冰冷表面,纯一微笑地说:「虽然才在梦中见过面,但是不来给你烧炷香,我怕你会来跟我抗议呢!」

  这百分之百是开玩笑的。

  他知道况大哥不会跟自己计较这点小事,毕竟况大哥是他所见过最具有幽默感且不拘小节的男人。

  讲起自己与况大哥认识的过程,到现在纯一也还记得清清楚楚的。

  担任大学教授的父亲,应聘到东部一间新成立的大学任教,当时还是国中生的自己,选择和父母举家一起迁往花莲,而上面的两位姊姊,因为都成年了,就业的就业、要念专科的念专科,不想也不能离开台北,所以单独留在台北的老家(就是现在纯一住的房子)居住。

  身为家中幺子的他,小时候个性木讷又内向,和两个活泼的姊姊相较,自己就像是活在女性能量光辉下的小小蜡烛,不只在家里没有什么分量,连在学校被欺负也是家常便饭的事。

  在校成绩中等,动作又慢,体育永远是老师给了同情分数才能合格,这些都让他成了最容易被人盯上的对象。

  刚搬到东部时,父母本来期望他能就此摆脱在台北的不愉快回忆,在纯朴的东部乡下重新展开愉快的童年,没想到事与愿违……因为从台北转学过去的缘故,让班上的同学都对他敬而远之,而不懂得主动与人交谈的他,也不晓得该怎么打破那种局面,结果,他在班上竟被孤立、漠视,几乎重演在台北的故事。

  转折点,是当时经常出入苏家,父亲一名才华洋溢的学生  况英杰,也就是况大哥。

  活泼开朗而且性格豪迈的况大哥,因为家境不是很好,需要靠打工才能补学费、生活费的不足。父亲很欣赏他努力打拚、不屈不挠的毅力,索性借着委托他做纯一家庭教师的机会,希望能间接给况大哥一些帮助。

  接受了父亲的提议,况英杰犹如一道暗夜中的阳光,照耀了纯一陷入黑暗的少年生活。

  那时候,他正因为班上的排斥而感到不知所措,只好自我封闭起来,过着满是压抑且痛苦的日子。况英杰去帮他上课时,一看到他的模样,也不打开课本,拉着他的手就跳上机车,载着他直奔海边。

  「纯一,你要把大海当成自己的敌人。」指着无边无际的海洋,那充满豪情壮志的男人咧着嘴对他说。

  「大海很壮观吧?有没有比它更可怕的敌人呢?没有。如果你连大海都可以当成敌人了,那么天底下还有什么东西可以让你感到害怕呢?也没有。既然不害怕,又何必退缩呢?同学、老师或其它小朋友,和海相比全都是那么小的一个人,你需要害怕他们吗?」

  男人接着对着大海嘶吼说:「我要打倒你,海洋!」握着纯一的手,他还鼓励纯一跟着喊:「我不怕你,海洋!

  两声、三声、四声……他们一大一小,就站在海边喊了一整个下午。喊到声嘶力竭、喊到双腿无力,也喊出了纯一刚刚萌芽的一点自信心。

  倘若自己的人生里,没有况英杰这号人物,那也不会有现在的苏纯一站在这儿了。

  说不定,我还会是老样子,是个畏畏缩缩,凡事胆怯且没什么自信的我。

  要说况大哥给了自己什么,纯一是无法一一细数的,因为那实在太多、太广、太深了。可是纯一最感激的,是况大哥给了自己信心,让纯一明白天底下有形形色色的人,不必勉强自己、改变自己、迎合他人。只要「做自己」,「活得像自己」,就一定会有了解你的人出现,无论是朋友、知己、情人,广阔的天下是不会有人孤单的。

  况大哥对纯一而言,是良师,也是益友,更是纯一感激不尽的恩人。

  得知况大哥发生意外身亡的事,纯一整整哭了一个晚上,悼念他生命中最耀眼的一颗引路之星殒落。

  「纯一?你在发什么呆?开始整理喽!」卷起衣袖,时雨将他从回忆的彼岸拉回来。   「啊!嗯!」   笑了笑。

  况大哥,现在我能为你做的,就是为你守护着时雨到成年吧?

  你看到了吗?时雨现在已经比我高了呢!

  再过两年,说不定他就会带着新娘子来跟你做介绍了,到时候,况大哥你也要好好地祝福他们才行。

  「纯一,不要再发呆了!

  「噢,我就来。

  纯一和时雨分工合作,花了半小时把墓地四周整理干净,并重新摆放好鲜花素果,点燃香烛。

  双手拿了一炷香,纯一先蹲在大理石碑前面,虔诚地祝祷着。默思一分钟后,纯一起身。「轮到你了,阿雨。好好地向况大哥报告一下你的近况吧!」

  「纯一,我希望你也站在这边。」

  「咦?

  「有些话,我要你一起听。

  纯一对上时雨那双严肃的黑眸,不由得点了点头。到底是什么重要的话?为什么时雨的表情会这么认真?

  「老爸。

  跪在石碑前,少年深吸了一口气后,才开口说:「十年前你走的时候,我心里头其实很怨恨你,怨你为什么把我一个人丢下来不管,你把工作看得比我这个儿子还重要吗?甚至把自己的命都赔进去了,也不想想被丢下来的我,是什么心情。我发誓这辈子都不会原谅你……」

  时雨这孩子在胡说八道些什么啊?纯一跨前一步,想要阻止他。

  「但是,我现在并不这么想了。我现在了解,男人有时候会有某些苦衷,必须先放下些什么。取舍、取舍,没有先舍是不会得到的。我想你不是不爱我,你只是选择了自己最想要的……选你所爱,爱你所选。我想你是死得其所,马革裹尸如你所愿,所以也不会有什么遗憾才是。」

  「哈啊?」纯一张大眼。哪有人对自己父亲说这么没礼貌的话?

  「阿雨,我觉得你说得太超──」

  「纯一,你闭嘴。

  时雨冷冷地回头一瞥,锐利的眼神将纯一钉在原地。

  纯一后知后觉地发现,这一整天,时雨身上都散发着逼人的「气焰」,彷佛带着电流般,在空气中劈哩啪啦作响,而这股电流在此时此刻已经转变成了闪电,轰隆隆的隐隐雷声,似在预告着不祥之兆!

  「老爸。」

  到底是什么大事?该不会时雨偷偷地弄大了某个女孩的肚子?还是更糟的……纯一脑中开始乱七八糟地想象着那记轰天雷会是什么?

  「我,有了喜欢的人了。

  咦?就、就这样?纯一大大地松了口气。也对,再过两天,时雨就满十八岁了,喜欢上谁也是挺正常的。既然会向过世的父亲报告,可见得时雨对那个女孩挺认真的。改天得要时雨带她回家让自己瞧瞧。

  「我刚认识他的时候,以为他是个笨蛋。明明知道是吃力不讨好的事,竟主动地扛起别人避之唯恐不及的负担。年纪也那么大了,却还有点儿天真,做事动作慢吞吞的,看得人满肚子都是火。」

  厚~~原来时雨的对象是年长的女性啊?希望不是因为什么恋母情结所导致的。等等,时雨不会喜欢上学校的老师吧?他读的男校中,有单身未婚的女老师吗?

  「可是朝夕相处久了,我发现他不笨,只是很迟钝,四周的节拍好象慢了别人一步,悠哉地像是条活在水缸中的鱼,旁边的人看着看着,一不小心也会被那家伙给传染到那种乐天知足的疾病,是个非常危险的人物。」

  呵呵,时雨的对象似乎是个挺有趣的人嘛!不过用「那家伙」来谈论自己的女朋友,也太不文雅了点。

  「要说他真有什么地方吸引我,连我自己都很困惑。论长相,要找到比他好看的人,随便都有;论身材,扁平又没锻炼,根本是弱鸡一只;论脑袋,我很怀疑它里面是什么构造,想必跟火星人差不多。可是,除了他以外,我一点儿也不想和别人在一起。我晓得这听起来很逊,但我只有在想到他的时候,才站得起来。」

  站……?纯一薄红了脸颊,叹了口气。青春期的孩子,真是什么话都敢说啊!可是这种话,不太适宜说给躺在黄土堆中的父亲听吧?时雨。

  「起初我不相信这会是真的,所以故意找了几个女子搭讪。和她们说话、和她们喝茶、和她们打啵……可是还没做到最后,我就受不了那些女人,跑回家了。三、四次之后,我想我必须接受现实,那就是我没有那家伙是不行的。」

  傻孩子!纯一摇摇头。干么这么硬ㄍ一ㄥ呢?没有爱,和别的女人在一起也不会快乐的。幸好时雨的个性非常诚实,才没有冲动地犯下大错。但,纯一很不赞成他拿其它女人来当实验品的行为,回家后得好好就此事和他沟通一下才行。

  「所以,我不会要你祝福我们的,老爸。」

  嗯?为什么要这么说?就因为女方比你大吗?时雨,你也太小看况大哥了,他可不是心胸这么狭小的人,相信他对你们的爱会给予祝福的。

  「你也不必期待会有什么子孙。」

  纯一脸一垮,不会吧?对方是老得不能生小孩的欧巴桑吗?不、不,或许是不孕症的女人……要是属于后者,说不定还有点儿希望。现代医学如此发达,能治疗的方法有很多。

  「以后你要怪,就怪我一个人吧,这不是纯一的责任。」

  纯一苦笑着。都说到这种地步了,看样子时雨是有了很大的觉悟了。自己等会儿也无法再反对他和那名年长女子交往了吧?然而他还真的很吃惊,时雨的这番告白是他始料未及的,他竟一点儿也没发现时雨恋爱了,身为他的父亲,这是很失职的行为吧?

  「纯一……

  时雨朝他伸出一手,纯一微笑地走向他。「好,我知道了,只要你爱她,而她也爱你的话,我就不反对你们在一起。」

  扣住纯一的手,苏时雨扯扯唇,半讽地说:「多谢你的谅解,我就知道你根本没听懂。

  」   「我听懂啦!你不是说你喜欢上一名年长又不孕的女性吗?我是有点儿小失望没错,本来还想抱抱孙子的,现在恐怕得把这如意算盘收起来了。」

  纯一眼笑着,却发现时雨的脸越来越靠近自己。「时……时雨……你……靠这么……过来……我很不好说话耶……」

  「纯一,你听好。

  凝视着自己的双眼,是那么的严肃,让纯一的心揪了起来。咽口口水,他不由自主地点点头。「我……在听。

  「我喜欢的人──他叫苏纯一,就是你。」

  咦?   咦咦咦   时雨呢喃着:「我喜欢你,我爱你,我想要你。纯一,我要你。」

  一连串的,如同晴天霹雳般的热情告白过后,降临在纯一那大张、错愕的嘴巴上的,是时雨温热柔软的双唇。

  啾啾地轻啄两下后,时雨趁着纯一手足无措的瞬间,含住他的软舌,深深地吻住他。   一阵清风吹乱了袅袅香烟。

  冰冷的大理石碑前,纯一被自己的养子,夺走保持了三十三年的初吻。


第二章


  博取多数人的好感是讲究技巧的。

  最容易的方法就是不要让自己的缺点,曝晒于阳光之下,而且尽量让人看见自己「阳光」的一面。

  这算是欺骗他人吗?

  只要欺骗得够彻底,那些被欺骗的人,又何尝不是被欺骗得挺高兴的呢?

  事物的真假,被认定为是一体两面、密不可分的,而这是种错觉。因为一件事从不同的角度看,就会产生不同的面。到底哪一面才算是真呢?相信每个人都以为自己看到的才是「」的那一面。

  毕竟,「不完全」的真实,也不见得就是谎言吧?

  敲过导师办公室的门扉之后,苏时雨奉命到导师面前报到。

  「老师,你找我吗?

  「苏时雨,真不简单啊,这次的模拟考你全科满分呢!」

  喜孜孜的半秃头男老师,把模拟考成绩单放在他面前说:「你真是我们『乔中』之光!校长已经说了,要颁发特别奖学金给你。」

  他谦逊地微笑着。「谢谢老师。没有您的指导,学生也不会有这么好的成绩。」   「啊哈哈哈……很好,年轻人就要像你这样,虚心又有礼貌。」

  向班导师行礼后,苏时雨走出了办公室。

  「时雨,我都听见了!模拟考考满分啊?你这好小子,非得请客不可!」

  身材和自己一样高大,拥有古铜色健康肤色与方正刚毅的热血男儿外表的姚文澧,是苏时雨从高一就混在一起的死党,也是少数可以令他「打开天窗说亮话」的对象。

  扬起嘲讽的唇角,时雨快人快语地说:「那有什么问题?福利社的十元波萝面包一个,我请。」

  「呿,小家子气!

  「你来导师办公室做什么?

  「帮忙跑腿啊!」举高手中的一迭作业本,姚文澧说:「你也要回教室吧?我们一起走。」

  「我可不会帮你拿。」微笑。

  「可恶!要是让那票在校外等着见你一面的女生们知道你狠毒、别扭、难搞的真面目,我想肯定会掉满一地的碎玻璃片!」姚文澧恨恨的说道。

  「你错了,现在没人戴眼镜了。」隐形眼镜便宜得很。

  「我说的才不是镜片,而是少女们那颗纤细脆弱的玻璃心!」

  「你有什么好担心的?那些少女们的心,自然会有人去扫起来。只要黏一黏,回家吹吹风,隔天就又完好如初了。现在的女人可比男人强多了。」

  「跟你相处久了,真的,会对人性产生极大的疑惑。为什么像你这种家伙,会被当成白马王子般崇拜呢?那些女人全被你那张漂亮脸蛋给欺骗了。我真想在她们面前拆你的台,告诉她们,真正的苏时雨是尾吃人不吐骨头的犀利冷血毒蛇。」

  「你可以告诉那些女生真相啊!我没阻止过你吧?」

  两手一摊,姚文澧摇摇头说:「你当我白痴吗?没凭没据地说这种话,破坏了少女们编织出的美梦,只会落得被人怀疑我是『妒忌』你才那么说的。特别是『苏时雨王子殿下后援会』的成员,怕不堵在门口埋伏,把我给刺杀掉。

  」   时雨轻笑着。「后援会?那是什么见鬼的玩意儿?」

  「嘿,你别笑喔!在那群小女生的眼中,你比电视上那些偶像更贴近她们,是个能亲眼、活生生,还可以近距离就接触得到的偶像。你是她们极力保护的『稀有动物』,未经许可,成员里头的人还不能随便送你礼物,否则就会被其它女生围剿呢!」姚文澧感叹地说道:「这种差别待遇,应验了一句话--人比人气死人。

  」   「那就存下一大笔钱,去整型吧!

  」   「你这家伙!就不能装得谦虚一点吗?」姚文澧两道浓眉一缩。

  「我的原则是把优点发挥到最高点,拜父母之赐,有张可以大大利用的脸皮,不利用它,要我利用什么呢?别人要对我编织什么幻梦,我管不着也不想管,只要它没妨碍到我,我又干么去破坏它?

  」   嘻嘻地笑着,姚文澧说:「我真同情那些不知道你的真面目,却被你迷得晕头转向的女生。

  」   「省省力气,搬你的作业吧!」

  「喂,你要去哪里?」看着时雨不往班级所在地走去,而是往更上面的楼层前进时,姚文澧发出了疑问。

  比了比抽烟的手势,挥挥手,时雨消失在楼梯上端。

  八成又要逃课了!

  文澧也挺佩服他的。他总是有办法不让人揪住他的小辫子,即便公然逃课也不会启人疑窦。

  这全归功于他平日在师长面前是谦恭有礼、品学兼优的好学生;在同学眼中是个亲切善良、乐意指导的好同学;在篮球社社团伙伴的看法中,是个球技一流、足可信赖的好队友;在学弟们的心目中,无庸置疑是个崇拜、憧憬、景仰的好好学长——很无懈可击吧?

  平日的素行良好,学业、课外活动的表现也可圈可点,再加上他很懂得「技术性」犯规,因此高中这三年,「苏时雨=品学兼优」的金招牌从没被人怀疑过。

  抠抠脸颊,文澧心知大部分的人都挺羡慕自己,觉得能被苏时雨当成「好友」是件不容易的事。

  因为看似亲切、彬彬有礼、待人接物都很成熟的苏时雨,实际上防备得很周严。对所有人都保持一定的距离,和每个人都像是朋友、好同学,而这也意味着每个人都不是他「真正」的朋友。

  其实,他们都不懂。

  要和「九怪」的苏时雨做朋友,心脏得要够强、自信得要够多,还得再加上绝不能少的「自知之明」,否则哪天被炸得七荤八素,也只能怪自己是「自找苦吃」。

  扒开谦冲有礼的客套面具,真正的苏时雨不但「主见强」、「我行所素」、

  「毒舌」、「爱恶分明」,还非常的「得理不饶人」,外加极端的「顽固」。换句话说,就像他打篮球时不禁流露出的本色:偏爱单打独斗,一个人带球上篮得分。基本上,就是个缺乏群体行动意识的不合群家伙!

  幸亏他把这些缺点都藏起来,要不然恐怕会成为许多人的眼中钉、肉中刺,不知要树立多少敌人呢!

  至于深知苏时雨的真面目,却还继续和他做朋友的姚文澧,有时也会怀疑自己体内是否有被虐狂的因子存在?

  ☆☆☆

  学校顶楼的水塔上方平台,是时雨偷偷放松的秘密基地之一。

  坐在平台的边缘,从裤袋中掏出一根烟,点燃。深深地抽了一

  口,感觉苦涩的尼古了挤满肺部,再缓缓地吐出,有种彷佛把「焦虑」也一并逼出体外的快感错觉。

  扯扯领带,真不懂设计这校服的人在想什么?以为让一群精力旺盛的「小鬼们」套上象征文明的西装,就能让他们在一夜间「转大人」不成?这种累赘的领带,等出了社会后,还不知道要被套死几年,干么急着在高中时就强迫人失去自由?

  累死了、烦死了。

  谁说小孩子就没压力?在时雨看来,多数年轻人身上扛的压力也不比「大人」少到哪里去!每个人都自作主张地把他们的「期望」,施加在下一代的身上,要求这个、要求那个的……时雨内心常有股冲动,想要直截了当地撕破脸,让大家看清楚他的本性。

  没有人是一出生就懂得怎么做「双面人」的,他也不例外。

  也许每个人心中都有「」、「」两面,本性中的色彩哪一边浓、哪一边浅,不是自己能决定的,大家都是透过后天的学习,来控制或遮掩、转变或成长……一旦接触各种大大小小的社会历练,逐渐懂得「面具」的好处,自然就会发展出属于各人的一套处世之道。

  每一回的碰壁、每一回的挫折,都造就出今日的「苏时雨」。

  印象中,自己会决定要在外人面前做个「乖孩子」的理由,是因为纯一的缘故。

  那时候的自己,还是个坏脾气、别扭、莽撞的小鬼。刚搬到纯一家中,刚转学到附近的小学,难免会被左邻右舍的孩子们视为好奇的对象,尤其是大家都知道他是被「领养」的孩子时……

  一句「你没老爸」的话,让时雨气得痛打邻居那个口没遮拦的同龄男孩,把对方打到一路哭回家,找父母上门理论。

  「你看看你们家的孩子,竟把我儿子打成这样!你到底会不会教小孩啊?

  」

  「时雨不是会动手乱打人的孩子,我相信他一定有什么理由。」纯一柔柔地说:「但是没有告诉他打人是不对的行为,这就是我的错了。我为我自己的错误,向你们赔罪。非常抱歉。

  」   直到今天,时雨仍忘不掉纯一为了自己而在他人面前低头谢罪的模样。

  打人的是我!

  不对的是那个放话的男孩!

  但……为什么却是由纯一扛起了所有的错误呢?

  忿忿不平的时雨突然顿悟到纯一的身影后面所隐含的意味──

  因为纯一扛起了「」,所以一并也扛下所有因「我」而带来的麻烦与负担,凡是「我」在外头所做的事,如今都变成了纯一的负担。

  明明两人之间没有血缘关系,纯一只是尽点道义责任,抚养故友的孩子而已,何必为了「别人」的小孩做到这种程度呢?

  这家伙是笨蛋吗?

  ……又没人拜托他这么做!

  可是纯一这么做了,而且事后绝口不提「反省」二字。

  他只是和时雨「商量」,问时雨愿不愿意到空手道班上课?这又是纯一的歪理论,他认为要让时雨明白「暴力」与「保护自己时所使用的武力」之间有何不同,最快的方式就是让时雨跟专家学习。

  这就是纯一。

  把烟屁股熄灭后,时雨双手枕在脑后,躺在平台上凝视着天空。

  纯一从不说教,而是以身作则地「教导」自己。时雨决定收敛起「缺点」,不再让外人有挑剔自己的理由,一部分的原因也是不想让人说纯一是个失败的「父亲」。哪怕时雨自己向来不把「纯一」当「父亲」看待,可是他就是无法容忍别人把罪名加到纯一头上。

  对时雨来说,这世界上欺负纯一、骂纯一或者爱纯一的人,只要有一个人就够了。   那个人,就是我苏时雨。

  不晓得今天纯一会不会乖乖准时回家?还是会像昨天一样,故意加班到半夜三更?后天就是最后期限了,纯一心中已经有答案了吗?

  时雨闭上盛满天空蔚蓝色泽的黑眸,抿起美丽的薄唇,俊脸刻划着无比坚定的决心。   想要逃,也是浪费时间的,纯一。

  我是绝对不会让你逃掉的!

  从察觉到心中对纯一所怀抱的情感是多么的「不纯」起,从挣扎到放弃,最后走向孤注一掷的告白……

  这中间,时雨彷徨过,也犹豫过,甚至怀疑自己是不是疯狂了?或者是天生的变态?要不怎么会对纯一产生欲望,在梦中做尽一切色情狂才会做的罪行?有人说男人的性冲动与脑子无关,只和下半身的血液相关。假如这是真的,为什么自己和别的女孩出去时,那些「」就是无法沸腾起来?

  可是那些苦思、苦闷、苦恼的日子都结束了。

  一旦跨出那道藩篱,明知是条不归路,时雨也发誓绝不回头。

  为了得到纯一的认可,为了让纯一明白自己长大了,为了让纯一能接纳自己的爱,为了让纯一愿意投入这双手的怀抱──他将不择手段地战斗下去。

  能利用的,绝对不放过。

  就算是卑鄙、无耻、不够光明磊落也没关系。

  只要能赢得纯一的人……

  ☆★☆

  照片中的小男孩,有着一双倔强、野性、美丽的眼眸。

  薄栗色的发丝,在雨雾中有如丝绢般呈现湿润的光泽,轻柔地覆盖在比一般东方人更自督的额头、脸颊周遭。淡淡的粉色从双颊底层透出来,与红润的唇相互辉映,煞是娇艳可爱。想当年,多少人误会这小男孩是个可爱的小女生,走在老小区中,每回都要让纯一不厌其烦地说:「时雨是男孩,不是女孩啦!

  」   光阴荏苒,如今已经没有人会再错判时雨的性别了。

  可不是现在的时雨不再漂亮俊俏,而是因为他「亭亭玉立」的身高,早让性别超越了模糊的地带……在东方,很少看到有一八○这么高的「女孩子」吧?

  虽然身高是受遗传基因的影响较大,但是能把时雨一手拉拔到这么大,纯一只要想起来,心里就不由得会冒出做为一名「父亲」才有的骄傲、成就与满足感。

  自己本来就不是个要求多高的人,他只希望时雨能健康、平安、快乐地成长就好。而老天爷待他实在太好了,不只这一点小心愿完全实现,还远超出纯一的预期。阿雨不只健康地长大了,还成了人人口中所称赞的品学兼优的模范生,是个凡事都不让人操心的孩子。

  ……至少,在时雨做出那个「轰天雷宣言」为止,纯一没为他操过什么心。

  唉,真叫人头痛啊!为什么时雨会突然……

  我到底是哪里做错了呢?

  为什么会是我?

  「苏书记?苏纯一书记官!

  连续叫喊了两声,纯一才注意到办公桌前多了道人影。「真抱歉……林法官,有事吗?

  」   「这是今天要发出去的传票名单,麻烦你了。你在看什么,怎么看得那么出神啊?」递出数据夹,女法官好奇地探头说。

  「没什么……

  「啊,好可爱的小男孩喔!是谁啊?」在纯一还没来得及把照片收起时,女法官已经眼捷手快地拿起照片说。

  「我儿子。

  「咦?你有儿子啊?我以为你未婚耶!」

  「嗯……应该说是我的养子吧……帮一位故友抚养的。

  」

  女法官啧啧地摇头说:「好好喔!不用自己生,就可以养个这么可爱的小孩子。他有混血吧?皮肤好白喔!可是你一个大男人照顾一个孩子,很辛苦吧?

  」

  纯一笑笑,着眼愉快地说:「不会。阿两很成熟懂事,照顾他一点儿都不辛苦。况且他脑袋聪明,人又能干,什么事都很快就学会了,比我还厉害好几倍呢!上次他煮了锅牛肉汤,味道可以媲美五星级饭店大厨,手艺棒极了!

  」

  女法官听完后,不由得失笑。「苏书记是标准的傻老爸呢!你和你养子的感情一定很好,听你那种炫耀的口吻就知道了。你儿子现在多大岁数了?」

  「快十八了。

  后天是阿雨的生日。纯一想到「生日」二字,一颗心又跌回谷底。

  「十八岁啊?看这张照片我以为还很小呢!那他现在一定是个大帅哥,有很多小女孩追吧?

  」   照理说,应该是这样没错。可是……

  纯一!我爱你!

  纯一迄今依旧怀疑自己是在作梦吧?阿雨怎么会对他说这种话呢?什么喜欢、爱、要或不要的……

  不是纯一,我不要。

  我要的人只有你一个!要是纯一不喜欢我,要拒绝我的话,那就一并把我赶出这个家吧!不然我一定会忍不住偷袭你的!

  这算不算是威胁?

  时雨说在他满十八岁生日的那天,自己得给他一个答案。接受或拒绝,只有两条路可走。接受,那自己就得和时雨发生……这万万使不得!拒绝,时雨就会离开这个家……才十八岁,时雨打算去哪里呢?

  纯一的思绪几乎二十四小时都在这问题上打转,到现在还是没办法找到答案,因为这根本是无解的。他怎么舍得让阿雨在外头「流浪」呢?要赶他出门,不等于是割下自己的心头肉吗?话说回来,他也不可能接纳阿雨的「胡涂之爱」。

  他当然喜欢阿两,当然爱阿雨。

  可是这种爱是无关什么欲望的,只是很单纯的,像父亲、像朋友、像哥哥一样地喜欢着阿雨、关爱着阿雨,希望阿雨能得到最好的一切。

  在我心目中,能配得上我家阿雨的,可绝不是我这种年纪一大把,没有魅力又普通的欧吉桑啊!

  对方应该要是个如同公主般高贵、美丽、有气质又优雅的女性!

  时雨的眼光怎么会这么糟糕?竟会看上一个在别人眼中一文不值的「老男人」?纯一不是对自已毫无自信,可是在他眼中就像天使一样可爱的养子,完全和自己不搭轧、不相称,也不可能在「一起」的!这可不是什么自卑心造就出来的评价。纯一相信在街头随便作个调查,一百个人里头有九十九个人会同意自己的看法,而唯一一个无法表示意见的,大概是瞎子。

  纯一不知道哪里出了错,但他可以肯定,时雨绝对是「弄错了」!

  「怎么了?」看见纯一脸上忽然少了笑容,女法官好奇地扬起眉头。

  「有什么问题吗?

  想听听别人的意见,因此纯一出声道:「林法官,方便问妳一个私人问题吗?」

  「什么私人问题?警告你,不许问三围、年龄!」女法官俏皮地一笑。

  「不、不,不是那么私人的问题。」纯一红了脸,慌张地摇头。

  「你问吧!不方便讲的,我就当没听到。」过去就对纯一有丝好感的女法官,大方地摊开双手说。

  「……要是妳被一个男人追求……妳虽然喜欢他,但是有种种理由不能接受他的追求,又不能直接拒绝他的话,妳会怎么做呢?」

  「好个错综复杂的难题。」女法官歪着脑袋想了想,说:「喜欢,却不能接受,还不能直接拒绝……剩下的就只有一条路了嘛!」

  「哪条路?」纯一宛如攀住救生圈的溺水者,张大一双期望的眼。

  「让对方知难而退啊!好比有意无意地让他看到我和别的男人在一起、暗示他我有了喜欢的对象,或是故意找他商量,要怎么去向另一个男人告白?差不多就是这些花样了吧。随机应变、伺机而动。」

  顿了顿,女法官眨眨眼。「可是我提醒你,这种方法得做到天衣无缝才行。否则不管你再怎么喜欢对方、不想伤害对方,当真相被揭穿时,对方一定会非常受伤的。

  」   「……原来……如此啊!」

  纯一还真的没考虑到这种方法。别说被追的经验了,他连追人的经验都没有。想当然耳,他也不曾遇过需要「拒绝别人」,或是「被别人拒绝」的状况了。

  「苏书记,你晓得一名女性要鼓起勇气倒追男生,需要多大的勇气吗?」双手抱胸,女法官做着最后的叮咛说:「既然人家都这么有诚意,我不赞成你用间接的方式去面对。可以的话,坦白说出拒绝的理由,才是爱情战场上应有的礼貌哟!

  」   「是,谢谢妳的宝贵意见。」认真地点头,纯一感激地说。

  苦笑着,女法官看出纯一压根儿没听出自己的暗中刺探,竟爽快地承认了自己是「烦恼」的主角。她立刻放弃与纯一发展「进一步」关系的想法。这么迟钝的男人,实在太棘手了,亏那个无名女子还有勇气追求这个木讷到不行的苏书记!

  真是遗憾,女法官本来颇喜欢他温柔和善的长相,以及悠闲缓慢的步调。在这个男人野心勃勃、女人发愤图强的年代,可是打着灯笼也找不到这种彷佛从徐志摩的康桥诗中跳出来的「复古式」好男人了。

  「不要忘记把传票发出去喔!」挥挥手,她潇洒地离开。

  纯一坐在恢复宁静的办公室内(大部分的人都出去吃午餐了),捧着脑袋瓜努力地思考着,要如何让阿雨「知难而退」的方法。

  对了!

  「那个」应该不错吧?

  欢欣地击掌跳起的纯一,并没有把女法官好心的最后叮咛给听进去。

  ☆★☆

  「我回来了。

  拎着公文包,腋下挟着一个纸袋的纯一,心情愉快地打开自家大门。在院子当中爬树的爬树、打滚的打滚,三三两两纷纷聚集到脚边的猫咪们,开始轮流磨蹭着他的裤脚,用胖胖的小身躯撞他。

  「小小,这纸袋不是装吃的东西,你不要再抓了。妞妞,下去,不要爬到我的裤管上啦!

  」

  左闪右躲着猫咪们的群起围攻,当纯一跨过小小五坪的院子时,通往客厅的落地窗兼出入口也被顺势推开,时雨系着围裙,表情嘲讽地看着他说:「你今天不『加班』啦?

  」   纯一心虚地闪开他的眼神,嗫嚅地说:「今天的案子比较少。

  」   「……快进来洗手吃饭了。

  」

  抛下这句话后,高大的养子一转身又回到厨房去了。纯一大大地松了口气。好险,阿雨的心情似乎挺不错的。在自己连连以「加班」为借口,躲避好几天不回家吃晚饭,且刻意拖到半夜三更才回家,减少和儿子碰面的机会之后,纯一以为阿雨会对他大发雷霆的说。

  很好、很好。

  纯一增加了点自信的小眼睛,在镜片后闪闪发亮。

  只要阿雨不发脾气,等会儿自己祭出的法宝,应该也会管用吧?不,它一定得管用才行!否则纯一真不知道自己该怎么处理这次的家庭风暴。

  「纯一,你还在拖拖拉拉什么?」

  「没有啊!

  慌慌张张地脱下皮鞋,纯一小心翼翼地把纸袋藏在公文包后,打算等到晚餐过后再来施行他的「让阿雨知难而退」大计划。

  时雨没料到纯一会乖乖回家吃饭。

  依照纯一的鸵鸟习性,他评估纯一会躲上个数天,直到不得不面对自己的时刻到来为止。说是这么说,时雨每天还是习惯性地煮了两人份的菜肴。今天不需一个人吃光两份晚餐,他当然很高兴,决定「放过纯一一次」,不打算跟纯一计较这几天被冷落的「小事」。

  刚到这个家的时候,时雨最头痛的问题,就是「吃饭时间」。那时候的自己才上小学低年级,根本不可能进厨房拿菜刀,只好坐在客厅看着纯一慢慢地、悠哉地洗米、煮饭、炒菜。其它人家是几点吃晚饭的,时雨没一一去调查,但他相信班上的同学里,大概没有人能和他比晚。

  好一点的情况,八点半;糟糕一点的情况,九点。

  对一个四点多就放学的小男孩而言,九点根本是该上床睡觉的时间了吧?逼不得已,在自己上小学中年级时,时雨已经练就出一身的「基本厨艺」。约定好在不使用火的范围下,先帮纯一洗好菜、切好、分类,也把米放进电子锅里面炊煮,让纯一能缩减「煮晚餐」的时间,改善纯一的「超慢速」料理。

  从最初的两人三脚,一丁点、一丁点的帮忙,到现在这个家的大部分家事都被时雨一手包办了。在外人眼中,还真不知道到底是谁在照顾谁呢?

  「阿雨,晚餐后,帮我打开DVD。」   

  对于电器近乎「白痴」的纯一,很难得地在餐桌上提出要求。时雨扬起一眉,啜口汤说:「你要看电影?

  「嗯,你要不要一起看?这是人家跟我推荐的一流好片,保证精彩。」  

  「不要,我还有功课要做。」又不是周末假日,看什么电影?

  「喔,那我就不勉强你了。」失望地垮下肩膀,扒了口饭,纯一失望的表情就像是嘴巴叼着的骨头,不小心掉进了河里头的小狗儿。

  堂堂三十好几的大男人,却能保有「杀人级」的可爱表情,这是如何办到的?!时雨忍不住叹口气说:「你想看就看,干么一定要我陪? 」  

  镜片后的眼睛眨了眨,接着成一直线,笑说:「我就是想和阿雨一起看啊!」   内心的时雨,倒地不起。

  「……好啦、好啦,陪你看就是了。你快点吃饭吧! 」

  「嗯!

  兴高采烈的养父,高兴地埋头苦「」起来,丝毫没察觉自己养子转换着坐姿,努力压抑着「蠢蠢欲动」的某部位。

  天杀的!这种煎熬的日子,还要过多久啊?!

 

第三章


  时雨真的不懂,只是看个片子罢了,纯一到底在兴奋什么?从刚刚到现在,纯一就不断地在厨房、客厅来回走动,一刻也坐不住。一会儿端出爆米花,一会儿端出可乐、牛肉干,一会儿又切了盘水果,整个桌子摆满了东西,像要开派对似的。接着,他神秘兮兮地从卧室中,谨慎小心地揣着纸袋出来,活像里头装着什么稀世宝贝似的。

  「那部片的片名叫什么?动作片还是戏剧片?」时雨扬起眉,开始好奇了。

  「呃……是洋片……好像……和巧克力香蕉、甜甜圈有关的……」纯一结结巴巴地回答。

  「讲甜点的?我没听过有这种片子啊……」蹙起眉头,时雨伸出手说:「拿来,我自己看它上面的简介比较快。

  」   「不、不行!」迅速摇头,闪躲过时雨手臂可及之处,纯一抢占到电视机旁的位置说:「你坐在那边,等着看就行了。

  」   「平常连怎么放DVD都不知道的人,行吗?」时雨调侃地说道。以前纯一有过极不光彩的纪录,为了装DVD,却差点把电视机给拆了。

  「我只是弄不懂哪条线要插到哪个孔而已,现在你已经接好机器了,当然没有问题!」拍着胸脯说大话,纯一亟欲证明自己「不是」无可救药的机器白痴,因此马上动手把纸袋中的光盘片取出,顺利地把它放到DVD中,按下播放键。

  ……电视机的荧光幕,很不给面子地停留在电视新闻的画面。

  「奇怪……怎么会这样?」纯一拍打着电视。「阿雨,是电视坏掉了,还是DVD坏掉了?」

  「都不是。」单手拿起遥控器,喝了口可乐,时雨好气又好笑地说:「你没转到AV,当然不会出现画面了。吶,这不就是——」

  正当他把电视画面切换成光盘画面的瞬间,冷不防的一声「啊嗯……」、「喔喔……」、「达令好棒好棒……」的娇声淫喘自两边音箱跃出,屏幕上近距离放大的「巧克力香蕉」,正努力地在「草莓甜甜圈」中做着活塞与转轴运动。

  一口可乐很不雅观地由时雨的口中喷出。

  「啊,出来了!阿两好厉害喔!」指着荧光幕,纯一「绝无它意」地说。

  咳、咳咳!虽然这不是什么可笑的事,但苏时雨这辈子从没有这种既想狠狠毒打某人的屁股,又想捧腹疯狂大笑的冲动。

  究竟是「什么」出来了?还有「」好厉害啊?

  浑然不知状况的纯一,站在电视机旁,专心地盯着屏幕说:「哇喔……老板跟我推荐说这支片是最热门的……我还有点不信……不过这个真的很……他们是来真的吧?……可是根本没看到女主角的长相嘛!骗人,还说什么她很美!

  」   「纯一……」时雨擦干了嘴巴,收拾起狼狈,朝他勾勾指头。

  「等等,现在正精彩。哇!这姿势好猛,是怎么办到的?啊,终于看到脸了!这个女生真的很漂亮耶!好正点!身材也很火辣呢!哇、哇、哇……阿雨,你看到没有……那个……那个……噢噢……还是没打马赛克的好。

  」   「纯一!!

  这一怒叱,让陶醉在画面中的男人把小圆脸转向他,眨眨眼睛,不解地歪头问道:「阿两,你不喜欢看这支吗?那我还有东洋片喔!这也是老板介绍的,他说那个女明星长得很像宫XX惠耶!

  」   「你给我过来。

  时雨拍拍自己身旁的沙发空位,对纯一下令。现在,他已经从先前的哭笑不得,到一肚子的怒火高张了。

  「啊,东洋片你也不喜欢吗?幸好我连本土的都借了。你等等,我马上换这片。」

  撇撇嘴,时雨索性起身,跨两个箭步,攫住纯一的手臂,强硬地拉着他绕过茶几,二话不说地把他推倒跌坐进沙发椅上,然后站在纯一面前俯瞪着他。

  沉默地用「令人发毛」的怒眸,钉死他。

  纯一胆小地缩缩脖子,在沙发上后缩,吶吶地说:「……阿雨,你在生气吗?可是你这个年纪的男生,应该很喜欢看A片,不是吗?还是我挑的片太烂了?那我立刻拿去跟老板换!」

  「住口。」时雨在心里头从一数到十。

  「阿雨,你不要生气嘛!你生气的脸很可怕、很吓人耶!

  」   「闭嘴。」干脆数到一百算了,否则冷静不下来。

  时雨起初还不懂他是什么意思,怎会突然莫名其妙地邀自己看什么A片?可是当纯一开始努力地称赞「女演员」的脸蛋多好、身材多劲爆点点点的时候,一个令时雨错愕且愤怒的念头冒了出来。

  「阿雨……

  对纯一主动举白旗的呼唤视若无睹,时雨冷声道:「你说,这是什么意思?」下颚指指电视上「汤汤水水」的画面。

  「呃……我……我是想……那个……父子一起开A片大会……不是很普通的事吗?……我只是想和你一起分享这种……经验……」绞尽脑汁地说出借口后,纯一怯怯地补上「息事宁人」的微笑。

  「鬼扯!你在胡说八道的时候,眼睛就会左瞟右瞄的。真正的理由是什么?」时雨不打算让他蒙混过这一关。这一次他绝对不轻易放过纯一,因为他的想法实在教人无法原谅!

  「……

  「说不出来了?那我来帮你说吧!」

  一拍桌子,时雨怒道:「你以为我是发情的公猫,以为我是缺乏发泄的管道,所以就近把脑筋动到你身上是吧?你的解决之道,就像是帮猫咪们打手枪一样。拿这种片子,想要引我『走回正途』?你以为叫我边看这种片,边自己打打手枪就会没事了。顺便,一并将我对你的『认真告白』宣告作废!」

  时雨弯下腰,喷火的丽眸魄力十足地锁定纯一的脸,近距离地说:「原来在你的心目中,我和区区的发情公猫没两样就对了!

  」

  「不是这样的,阿雨……我只是觉得你也许是……想得不够清楚……你看,女人不是很好吗?有胸部、软绵绵的,也比较可爱……怎么比都是……」

  低头看看自己,再抬头看看电视,纯一大大地叹口气,续说:「趁今天,你要不要再好好地考虑清楚?你看着那些画面,不会觉得女人比较好吗?是男人,看到那么火辣的东西,都会兴奋吧?

  」   时雨深深地作个呼吸,接着出手揪住纯一的衣襟,用力摇晃他两下说:「结果,这两天你根本没有在认真思考我所说的话!

  」   「我、我有啊……」委屈地辩解。

  「那你怎么会得到这种莫名其妙的结论?!」火冒三丈。

  不停口,时雨大手一挥,继续挞伐。「什么A片大会?那种只是让下半身获得解放的东西,能取代我对你的渴望吗?它和我要从你口中得到的答案,一点儿关系都没有!我不是要SEX,我是想和你做爱!你懂不懂?因为我爱你,所以我要你,这和你有没有胸部、是不是软绵绵的,一点儿关系都没有!

  」   听到时雨激动的话语,纯一的耳根渲开一抹火红,他舔舔唇,鼓起勇气小声地说:「……有关系……我觉得。」

  「啊?!」时雨脸颊抽搐,额头冒出青筋,一瞪。

  纯一露出极想挖个洞跳进去的表情,不情愿地说:「你说你想要我,那只是存在你的『想象』中而已,万一现实和你想象的有差距呢?不对,我和你想象中的我,一定是不一样的。我保证,你一定会大失所望的。

  」   「……纯一,你在挑逗我吗?」

  「挑……」张口结舌了半晌,死命地摇头否认,说:「我、我是在劝你不要尝试,快点放弃……」

  「听在我耳中可不是这么一回事。

  」   勾起一边唇角,那张漂亮得不似真实人物的俊脸在纯一的眼中突地放大。

  「会不会失望,试试便知道。」

  「等一下,你、你不要动什么歪脑筋!」纯一慌了,用双手去扒时雨扣住衣襟的那只手,急着想要脱离他的掌控。

  「刚好你提供了助兴的材料。是你说的,凡是男人都会兴奋,你也兴奋了吗?纯一。你看到那个女人在呻吟的模样,兴奋起来了吗?还是看到那个男人壮硕的○○后,感到亢奋了?你仔细看着画面,那女人的嘴正在取悦男人,你知道口交是什么滋味吗?你没有经验过吧?我可以帮你做喔,我会帮你又舔、又吸,咬着你的嫩肉,前面后面都不会放过,你一定会觉得很舒服的……」

  沙嘎、性感的低音,从纯一的耳膜穿透到腰间,震动着全身上下的神经。纯一都不晓得,原来时雨「有意」的话,轻易就可用这种令人浑身瘫软的邪恶音调来操纵人心。

  「啊……

  修长的手指隔着纯一的居家睡裤,盈握住蓄积着热力的部位。

  「喂,你平常都怎么做的?我一直很好奇,我们住在一起这么久了,却从没看你自我安慰过。都是在浴室吗?还是在睡觉的时候?我每次只要一想到你可能正在隔壁房间做这种事,就会忍不住想侵犯你,扯掉你的裤子,握住你的这儿。」

  手指一会儿松开、一会儿紧握地施加压力。很快地,软睡在腿间的欲望,逐渐有了苏醒的迹象。

  「阿两……不要……放开我……」

  捋弄着圆头,故意抽动着。

  「啊、啊……」纯一缩起双脚,把时雨的手夹在腿间,嚷着:「我道歉!我知道我弄错了,对不起!你不要做了,我求求你!」

  挑起一眉,少年合着笑说:「这只是刚开始而已,你就要求饶了啊?」

  「对、对,我求求你!

  呼吸急促,纯一已经快要喘不过气来了。好可怕,眼前的少年不是他所熟知的阿雨,这个人虽然有着阿雨的脸皮,却是个不折不扣的可怕男「」!他所知道的阿两,还只是个男「」啊!

  「不行,这是惩罚。」收敛起笑容,少年卸下「青涩」的伪装,宛如毛毛虫蜕化成为蝴蝶,他也换上了成年人才有的狡猾面貌说:「你不正视我的情感,拿支A片就想打发我,这种行为对我是多大的伤害,你根本不知道吧?所以你要接受我的『惩罚』,我才愿意原谅你。

  」   一手扣住了纯一的膝盖,时雨蛮横地命令道:「快点把脚打开吧!

  最后,纯一照做了。

  假使发出命令的不是时雨,毫无疑问地,纯一踹也会把对方踹死在地,然后拔腿狂奔。可是……他是阿雨,是他最爱的少年(也许此爱非被爱),他无法想象时雨会伤害自己的画面,而且阿雨还搬出了「接受惩罚」=「弥补罪过」的话,让他的心产生了动摇。

  况且,说不定,这是个绝佳的机会。

  一个让时雨知道现实与想象的差距的好机会。等会儿他可能一摸到自己瘦巴巴又没什么材料的身躯,发现这具身躯有多乏味(纯一很早就认为自己八成是性冷感)后,就会打退堂鼓,退回原先两人相处和睦、幸福美满(纯一自己的定义)的父子生活了!

  假使上述情况成真……那牺牲一点小小的男性自尊也算不上什么。

  「只、只可以摸而已喔工你不会要一口气做到最后吧?」

  再怎么单纯,活了三十三年,纯一不至于不知道男同志是怎么做、又用哪个地方做的……虽然他对于同志没有偏见,却很难接受要用「那个部位」来充当性器官。该怎么说呢……两者的比例不太适合吧?

  「好,我不会做到最后。

  少年绽放一抹美丽绝伦的微笑。「我会把我们的初夜,保留到你接受我告白的那一天。」

  被笑容迷得头晕目眩的纯一,默默地祈祷「那天」永远不会到来。

  「哈嗯……啊嗯……」

  比电视机内矫揉造作的假喘假叫床声,还要色情上千倍的,是从纯一歙张鼻腔中哼出的细碎喑鸣。被剥光的下半身,双膝被高高抬起,放置在少年两边的肩膀上,而埋首在中央的薄栗色脑袋,正淫靡地前后蠕动着。

  「……雨……阿雨……」

  眼底是闪闪烁烁的杂乱光点,交相飞舞。

  脑汁是烂糊糊、软趴趴,接近报销状态的虚无。

  身体好热。一把燠火焖烂地烧着中芯,从皮肤底下冒出的蒸气挤出毛细孔,变成了水珠,一滴、两滴……汗如雨下,口干舌燥。

  纯一反复地舔着自己的唇,干渴的喉咙抗议地喘息着。

  「哈嗯……不行……」

  扣住沙发的双手十指泛白,高高地悬起腰,压抑地低喊着:「要去了……阿雨……我要……去……啊嗯啊嗯!!」

  迸射而出的欲望,少年牢牢地以口承接住,并且细心地在他断断续续、抽搐痉挛的过程中,用手指挤出最后的几滴。

  总算,结束了。

  ……这已经不是「快感」能形容的体验。

  一旦知道「」是什么滋味,往后的日子要怎么样才能「淡薄」地过下去?感觉上,自己似乎掀启了一只禁忌的潘多拉之盒,即使再把盒盖关上,那小恶魔已经流窜到自己的血肉里头,驱赶不走了。

  ……原来,我不是什么冷感,只是无知而已。

  纯一开始有点了解,为何有些人会乐此不疲地沈沦在」这档事」中。

  纯一睁开因为快感而迷蒙的一双泪眼,在看到时雨开始舔舐指尖上所沾到的体液时,红着脸嚷着:「不要舔了,那很脏耶!

  「我都吞下去了,你还在说什么蠢话?」

  好笑的,少年故意舔给他看说:「原来这就是纯一的味道啊!和我想象的是有些不同,不过……更浓、更美味。」

  纯一难以置信地看着他。

  「你不相信啊?那,你要不要也尝一尝?」把自己的睑凑向他,时雨说:「我的唇上还残留着你的味道喔!

  」   犹豫片刻,纯一抬起脸,纯粹好奇地伸出舌头,在他唇上一舔,旋即皱起眉头。「恶!好涩,这哪一点美味?」

  扣住纯一的后脑勺,时雨喃喃地说:「对我来说,这可是人间极品……」话尾消失在被他占有的纯一双唇中。

  浓厚得像要把灵魂给吸出来的热吻,也是他们的第二次接吻。和第一次不同的是,上一回纯一因为太紧张、太讶异,根本没有感觉到初吻的滋味。印象中,只有时雨双唇的热度……

  可是这一次,他的舌在口腔内游走的触感、他的气息与自己混杂交织的程度、他的心跳与自己心跳声竞赛的速度,在在鲜明地刻划在滚烫的皮肤与沸腾的脑浆中,纯一浑身泛起过激的颤抖,感觉自己随时都会在时雨火热双唇的侵犯下,投降地昏过去。

  在晕倒前的一刻,时雨释放了他的唇,纯一马上瘫倒在沙发上。

  「你要听我的感想吗?纯一。」上方响起愉悦的声音。

  「不要……」饶了我吧!

  「放心吧,即便你没有胸部,没有她们的身材,可是和电视上的AV女优比起来,我还是觉得你最可爱。而且我还有新发现--」

  「我说我不要听的……」纯一抗议地推开他。

  时雨握着他的手腕,坚持说下去。「你叫床的声音比她们高明几百倍。下次我可以把它录音起来吗?这样子你不在身边的时候,我也可以靠你的声音解决好几发了。

  」   「时雨!

  哈哈哈地大笑着,时雨不再逗他,放开他的手,起身离开。

  纯一咳声叹气地坐起身,不知道自己究竟是哪一点教错了?他怎么会教出了个邪恶的小色狼……还反过来性骚扰自己?这中间一定有问题!该不会有人半夜偷偷把时雨的脑袋给换了一个?

  放弃异想天开的怪念头,摇摇头,纯一弯身捡起地上的长裤时,正好听到外头的门铃响起。

  怎么会有人在晚上十点上门拜访?

  「纯一,这给你。」时雨拿着一条干净的热毛巾扔给他,边说:「我去看看是谁在按门铃。

  「小心点。先问问对方是谁。」

  「我知道。

  打开通往院子的小灯,级着双拖鞋,时雨皱着眉头走到门边。是谁这么没常识?都几点了还跑来打扰人?将门打开一条小缝,留下扣环,他往外望去,看到一名背对自己站立的女子。

  「妳是哪位?

  那名背对着他而站的女子,缓缓地转过身。她蓄着波浪的金红色长发,整张脸有一半被太阳眼镜遮住,身着一袭相当典雅的昂贵名牌套装。时雨从她脚下的细高跟鞋一路往上看到她的脸,再次确定自己并不认得这名女士。

  「请问妳找谁?

  女士优雅地举起手,摘下遮掩脸孔的太阳眼镜,一双蓄着泪光的翦翦棕眸乍现。操着有点笨拙的外国口音中文,说:「你……你是……时雨吧?」

  时雨狐疑地应道:「我认识妳吗?

  「我……我叫洁西卡.碧昂。我是你的母亲。

  」   晴天霹雳般的「母亲」二字,让时雨不假思索地把门大力关上。

  外头的女子马上砰、砰、砰地敲着门说:「时雨、时雨!拜托你把门打开!我拜托你,不要把我关在门外,我们母子俩好好地谈谈!」

  开什么玩笑?

  生下孩子,丢给孩子的父亲去照顾,从此不闻不问,哪怕孩子的父亲死了,也无意把孩子接回来,继续她身为母亲的责任。这种人,事到如今,是用什么脸跑来见他这个「儿子」的?不,时雨气愤的是──她竟还有脸出现在自己面前!他早当自己的母亲死了,而且那女人不也是一样,早就把他这个儿子视为死人了吗?

  「时雨!时雨——

  时雨转头,踏着重重的脚步往屋子里走回去,恰巧遇上探头出来的纯一。

  纯一担心地问道:「外头在吵什么?是谁啊?

  「你不用管,也不必理她,让她自己离开。」

  「可是……我好像听到她在叫你的名字?这么晚了,让她一直在外头吵也不好。有什么事,都可以进来再——」

  「我叫你别管!

  时雨的怒斥让纯一吓了一跳。他眨眨眼,微微笑说:「阿雨,这样吧,我去外头看看,你回房里去。」

  「纯一,你根本不必理会那种人!」

  「呵呵,哪种人?我连对方是谁都还不知道呢!」温温徐徐地说着,纯一拍拍时雨的肩膀说:「交给我吧!

  「……她说她叫洁西卡。一个自称是我母亲的女人工」时雨一咬牙。「这样子你懂了吧!我不想让那个人闯进我们的生活圈中,我压根儿不想看到那个女人!一个已经失踪了十八年的母亲,就算失踪一辈子也没关系!」

  纯一脸色大变。论讶异,他当然不会比时雨少。自己在办理领养时雨的手续时,曾经透过洁西卡.碧昂的律师,传达想和对方见面的希望,可是却遭到了冰冷的拒绝。对方的律师只说洁西卡很早就放弃了亲权,谁要领养时雨都与她无关。当初说得那样斩钉截铁的,所以纯一还以为这辈子都不会再有对方的消息了。

  她来做什么?

  现在、此时此刻,为了什么目的而来?

  她是要来把时雨从这个家中带走的吗?她是来告诉他,她终于想起自己是个「母亲」,所以希望把时雨要回去的吗?

  时雨……会从这个家……消失?

  纯一控制住自己恐慌的心,一切还言之过早,还没有查清楚对方的来意之前,不必这样惊吓自己。

  深吸口气,纯一越过时雨的身旁。

  「你要去做什么?」迅速地扣住纯一的手腕,时雨冷道。

  「去开门。

  「该死的!纯一,我说过根本不必理她!」

  摇摇头,纯一把手抽回来说:「她是你的母亲。世上唯一的、怀胎十月把你生下来的母亲。不管她有什么过错,这一点是不会变的。时雨,见一面也好,你该和她坐下来聊聊。我去开门,这不是为了她,而是为了你。不要因为固执于愤怒,而让你的人生留下缺憾,好吗?」

  「我才不稀罕见她!

  也许现在你是这么想,但未来的你不见得会这么想。人生还很长,你得学着长大,时雨,把眼光放远一点吧!」

  说完后,不顾时雨的反对,纯一径自替洁西卡.碧昂开了门,并说:「请进!我是苏纯一,时雨现在的监护人。碧昂女士,第一次和妳见面,我很高兴。」

  「时雨他……」女子红着双眼,迟疑地往门内看。

  「我们进来再说吧?

  点点头,女子在道谢过后,进入了苏家。

  ☆★☆

  客厅内弥漫着一股低气压。

  咕噜咕噜沸腾的酒精炉,散发出浓浓的咖啡香味。当虹吸式的玻璃壶装满了棕黑色的液体之际,纯一从橱柜中端出三只咖啡杯,慢慢地把滚烫的液体斟入杯中,并附上奶油球与糖包。

  「请用。

  纯一把咖啡杯端到客厅,分别放在洁西卡和时雨的面前。接着自己也端了一杯,坐进另一张空出来的单人沙发椅上。

  「我们家里咖啡煮得最好的,不是我而是时雨。时雨是个手巧又灵活的孩子,做什么都很厉害,读书、运动也是最好的。」为了缓和客厅的气氛,纯一故意悠哉地喝着咖啡,采取闲话家常的态度打破沉默

  。   「对了,听说碧昂女士和况大哥是在工作时认识的?」

  「叫我洁西卡吧。」进入屋子后,便一直满脸愧疚地盯着时雨的女子,没有伸手碰触咖啡。「对不起,能给我一杯水吗?只要开水就好。

  」   「当然。

  从纯一的手中接过水杯后,洁西卡从皮包里掏出了药瓶,取出小白丸,配水喝下后,才说:「不好意思,因为刚刚太激动了,我现在必须控制自己的血压。」

  「是很严重的毛病吗?

  她苦笑了下。「老天爷在惩罚我这个自私自利的女人吧!我和英杰是在工作上认识的没错。那时候我还是个没什么名气的模特儿,为了找寻工作机会而跑来亚洲,一边学中文一边兼些杂志模特儿的工作。这边的薪水比我东欧家乡的要好一点。」

  瞟了一眼时雨,洁西卡苦涩地说:「我们这行的竞争真的非常激烈。在我得知自己怀孕的时候,我当时是决定要把孩子拿掉的,不然他一定会对我的工作造成影响。可是英杰坚持要我生下时雨,他说就算他会饿死,也一定会自己抚养这孩子长大,不需要我担忧。他甚至筹了一笔钱,让我可以休息几个月,专心地生孩子、养身体。」

  听起来很像是况大哥会说的话。纯一晓得况大哥其实非常向往温馨的家庭生活,偏偏又和那种生活无缘。

  「我知道自己是个很没责任感的母亲,也没有脸来见时雨才对。英杰过世的时候,我陷入非常大的挣扎当中。二十六岁的我正好处于事业颠峰期,手上有接不完的工作机会与商品广告。可是,要是我生过孩子的消息传出去,我的价码会立刻往下掉。我们的圈子多得是比我年轻、貌美的后起之秀,大家都想要保住自己的地位不被动摇,我当然也不例外。结果,我作了一个后悔终生的决定。」

  洁西卡抬起盈满泪光的眼眸,对时雨说:「我知道我错了,时雨,请你原谅我。我现在终于明白,我有多爱你,你愿意原谅我吗?」

  霍地从椅子上起身,时雨忍无可忍地说:「原谅?非常抱歉,我打从出生起就没有母亲,妳和我是毫无相关的两个人,我没那么伟大可以原谅谁。妳想讲的就是这些吗?恕我不奉陪了。」

  「慢着工时雨,听我说……我的日子已经所剩不多了!你就不能看在我即将不久于人世的分上,接纳我这个母亲,跟我一起回欧洲去吗?」


第四章


  纯一送洁西卡到巷子口。

  「到这边就行了,谢谢你。

  「不需要我帮妳拦一辆出租车吗?」

  摇摇头,她笑着说:「是租车公司的派送司机载我到这边的,他把车子停在对街,就在那儿,您不必费心了。……苏先生,真的很谢谢你,这么多年来一直让你照顾时雨,把他养得这么大……我真是在你面前抬不起头来。像我这么失职的母亲,还半路跑来说这些无理取闹的话,真的太厚脸皮了。我自己也知道,就算遭受再多的侮辱都是应该的,可是你却没有对我说什么恶言恶语……」

  「洁西卡,况大哥算是我的恩人,能为况大哥做任何事,我都乐意甘愿。何况,时雨又是那么可爱的孩子,因为有妳的『放手』,才有我和时雨相依为命的十年。我哪会有什么怨言?高兴、感谢都来不及了。」

  「你真是个好人,苏先生。

  她揩揩眼角的泪水,看着笑面佛般的和善男人说:「怪不得时雨会那样生气,他一定觉得和你比起来,我这个母亲就像恶魔一样自私无情又任性妄为吧?不过,现在我总算可以死了这条心,搭机返回欧洲了。」

  「其实不必那么急嘛,再多待些日子,也许时雨会改变心意。」

  她凄楚地笑说:「你也看到了,时雨连正眼都不瞧我这个母亲,他又怎么可能会原谅我,跟我回欧洲呢?连我自己都能想象到,结果可能是这样。但,我就是放不下这一丝的希望。唉,很可笑,是不?」

  她从手提包中掏出一只信封,递给纯一说:「我希望你能收下这个,苏先生。这里面是我唯一能替时雨做的。」

  「这是?

  「一张面额二十万欧元的支票。」她握住纯一的手,哽咽地说:「你千万不要误会,我不是要拿这笔钱跟你换时雨回来。我是希望在我离开人世之前,能留下一点东西给时雨而已。倘使我亲手拿给他,他一定不会收下的,我只有把希望寄托在你身上,麻烦你收下了。」

  再叹口气,她自嘲地说:「想想我这一生,能遗留给他的,就这么多了。」

  折合台币约八百万,这么大的一笔数目绝非简简单单就能拿出来的。看着那只信封袋,纯一的心中五味杂陈,既有苦涩、感伤,也有同情、彷徨。

  于情于理,自己都应该帮助时雨回到罹患重病、不久于人世的母亲身边。

  只是……欧洲?好远吶……时雨要离开自己,到那么遥远的国度去,以后再也没办法轻易见到时雨……光想到这点,纯一的胸口就彷佛被掏空了个大洞,寒风呼呼地吹啸而过。

  「洁西卡,这支票妳还是留着吧!」把信封袋推回她手中,纯一说。

  神情憔悴的女子失望地垂下双肩。「……我知道了,我不怪你,我本来就没这资格再请你帮什么忙,再给你添麻烦了。」

  「不是的。」纯一否认地摇手说:「我是想请妳把下榻的旅馆告诉我。」   「咦?」

  「给我一点时间,我会让时雨去找妳的。妳如果愿意相信我的话,就请妳多等个两天,我会尽量让时雨接受妳的请求,让他陪妳一起回欧洲。」

  闻言,女子掩住嘴巴,顿时泪眼汪汪,颤抖地问道:「为什么?你为什么肯帮我这么多呢?我是这么糟糕的……」

  「可是妳生下了时雨啊!」纯一起眼静静地笑说:「没有妳生下他,我和时雨又哪来的缘分能做一对父子?这十年当中,我从时雨身上获得了太多、太多,他让我的人生截然不同了。对我而言,妳也是我的恩人!当然,时雨已经是个大孩子了,能不能完全说服他,我也没有百分之百的把握。我只能说,我会尽力而为的。」

  「苏先生……」洁西卡哭倒在他的怀中。

  纯一拍抚着她的背,淡淡地笑说:「时雨不是无情的孩子,他会懂得的。所以,妳就先回旅馆等待我的好消息,洁西卡。」

  「嗯,谢谢你、谢谢你……」

  谢了又谢的女子,终于坐上轿车离开。

  看着车子消失在夜色中的纯一,深深地叹了口气。对他来说,真正的难关还在家中等着他去面对。

  可以想见,它会是桩「艰巨无比」的说服大工程。

  ☆★☆

  「时雨,你还没睡吧?我可以进去吗?」

  站在紧闭的房门外,纯一敲敲门板,等待着回应。过了几分钟,纯一见他不肯应声,叹了口气,正想移往隔壁自己的房间,门却喀哒地打开了。

  俊脸浓锁着阴霾,心情好坏一望即知的时雨,不发一语地留下敞开的门,回到房中。

  这大概是告诉自己,可以进去吧?纯一跨进这井然有序、保持得干干净净,让人难以想象这竟是十八岁青少年所住的房间里,徐徐地说:「我送洁西卡上车了,她现在住在这间旅馆里。」

  纯一掏出洁西卡写给他的字条,将它放在时雨的书桌上,转头看着坐在床畔的养子说:「我知道这件事来得突然,你短时间内无法接受,也是情有可原。不过……能听我说几句话吗?时雨。」

  「纯一,这是我和她的事,你不要管!」抬起犀利的双眼,胸口的怒火仍然旺盛的少年,咬牙切齿地说。

  「倘若洁西卡不是身染重病,我想我什么话也不会说,会就这么地让你们母子俩顺其自然、由时间去解决这一切。可是,她的时间已经不多了啊!」

  我,所剩的日子不多了。

  刚刚洁西卡幽幽地道出这句话时,让时雨及纯一都吓了一跳。

  她简短地说这两年始终有头晕目眩的老毛病,以为是工作过度,所以不以为意。想不到某次走秀的时候,她在后台昏倒,结果救护车送她到医院急救、检查,发现她的胸腔下方长了个拳头大小的血管瘤。它使得洁西卡的血压忽儿飙高、忽儿降低,导致眩晕的毛病。

  本来血管瘤是动个换上人工血管的手术,就会没事的病,还称不上绝症。可是她的肿瘤生长的位置很糟糕,即使动手术,医师都没有把握是否会成功,所以目前暂时用药物控制。但医生也告诉过她,如果不动手术,一日一动脉血管瘤破裂(这是时间迟早的问题),可想而知是救不回来的。

  是要冒着高风险动手术?或是坐着等死?洁西卡坦言,她内心十分的煎熬,甚至一度产生了轻生的念头。

  当我拿着刀子想割断手腕时,我忽然想:要是我就这么死了,连长大后的时雨都没见过一次面,我还算是人、还算是个母亲吗?

  是「时雨」,你把我从鬼门关前拉了回来。

  我那时就下定决心了,不管机会多渺茫,我要动这个手术。横竖都是一死,我决定要冒个险赌一赌。

  时雨,我知道你不会谅解,可是在我动手术前的这段日子,我真的很想和你在一起。陪我一起回欧洲吧?我要求的时间不多,只要这短短的一个月就好。求求你,时雨!

  最后,洁西卡甚至在时雨面前跪了下来,可是时雨还是没有答应。他一头钻进自己房间里,关上门,不肯理会外头那名「陌生女子」的请求。

  「阿雨,你的心情我不是不能明白。」

  纯一挑选委婉温和的方式,切入话题说:「毕竟,十八年不曾联络的母亲,一下子冒了出来,任谁都会觉得愤慨,想要一吐这多年来的怨气。可是……生气是一回事,赌气又是另一回事,仔细地想想,再怎么否认,你的体内还是流着洁西卡的血液,你是从她的肚子里孕育出来的。这,不是一件很伟大的事吗?每个人都有每个人的根源,我们不能忘记这点。」

  纯一搔搔头,叹口气。「嗳,我真的很不会说话。不过你是个聪明善良的孩子,应该会懂我想传达什么意思,吶?」

  「我不懂。」时雨冷冷回道。

  「阿雨……」苦苦一求。

  「你为什么要当那个女人的说客?为什么要站在她那边?你觉得我在这个家成了碍眼的东西,想把我拱手让人,叫我滚出去吗?」咄咄逼人的,那双璀璨的黑眸满是激愤。

  「我怎么会那么想呢?当然不是这样!」

  「我又不是你肚子里的蛔虫,你怎么想的,我有什么法子能知道?我只知道你现在的行为,让我完全无法理解!那个女人把我推给了你,这十八年来,她有做过什么?就因为她生下我,所以了不起?所以在她需要我的时候,就可以召之即来?那根本是她自私的想法!我有什么道义需要配合她?只有你这种傻瓜,帮人带了十年的孩子,人家跟你要,你就打算把我还回去!我不是东西、不是宠物,不是一只可以被推来送去的猫!」

  纯一扬起手,轻轻地打了时雨一巴掌,力道不大,只是希望能让他冷静且清醒过来。   这是十年来绝无仅有的一次,纯一对时雨动了手。

  时雨愣住了,他张大的眼中有千千万万个不敢置信。

  「我没有把你当成东西或负担,更没有把你当成宠物或是猫,一次也没有。没错,我是收养了你,可是我希望你是属于『你自己』的。我当然不能、也不会左右你的人生,对任何事你都可以有自己的想法与行动,我不会强迫你非做什么不可。我只是以一个在人生道路上的老前辈身分,想提醒你几点,希望你多考虑一点点……谁没有苦衷、谁没有私心、谁没有过错?我没说洁西卡的所作所为是对的,我只希望你不要犯下不可弥补的过错,在未来感到后悔或痛苦。」

  纯一缓缓地低下头,摸着自己的掌心。「很抱歉,我打了你。你可以打回来没关系。」

  「……」

  「剩下的,你就自己决定吧。我不会再说了。」纯一看他没有动静,心知多说无益,转过身就要离开。

  蓦地,一双手臂从身后揽住了他,将他抱在怀中。

  「纯一,难道你一点儿都无所谓?要是我就这样离开这个家,你不在乎吗?假如以后我都不再回来了,你也……觉得没关系吗?」

  热热的气息喷在颈边,酸酸的话语在心湖上动荡开来……怎么会「无所谓」?怎么可能「不在乎」?当然「有关系」!

  可是纯一知道,只要这些话一说出口,时雨绝对不可能考虑洁西卡的提案。和洁西卡相较,自己至少没有面对死神的威胁,哪怕和时雨分开,起码两人都还是分别活在世上一方,不是天人永隔。

  寂寞是一定的,伤心也是必然的,可以预期的是无止尽的思念……不过这些,纯一都不能说。

  「孩子长大了,翅膀硬了,总是要让他离开巢穴,往更高的地方飞去。」取而代之的,纯一柔柔地回道。

  时雨暗哑地咆哮着:.「我要听的不是这种狗屁的场面话!你不要忘记了,我说我爱──」

  「我记得啊!」轻快地堵住他接下来的话语,纯一强颜欢笑地从他的双臂中溜出来,转身面对着他说:「你的生日还没有到,本来应该等到那天再告诉你的。可是……我就先把答案告诉你好了,阿雨。」

  我爱你!好爱好爱你!

  大概,拿自己的生命与对你的爱相较,我爱你甚至比爱自己的生命还多。

  第一眼看到你站在雨中,倔强地强忍住泪水的小脸时,我想我的心就被你偷走了。   「到我家来吧!」我忍不住地,渴望能够拥有你。

  其实,根本是我拐来了你,而不是我收留了你,我才是那个骗子、小偷。

  当你的小手伸出来,握住我的手的那一刻,我想全天下没有任何生物,可以像你一样那么惹人疼爱,那么地掳获我的心了。

  「抱歉,我没办法接受你的告白。我无法给你,你所要的那种爱。」

  如果是你的话,就算把生命给你,我也无所谓。

  「我没办法把你当成『儿子』以外的对象来爱。我拒绝的不是我认识十年的苏时雨,因为我认识的他,不会用儿子爱父亲以外的爱情来追求我。我没办法把你当成『男人』来爱,我做不到。你在我眼中,永远都是我的儿子……」

  身体给你、心给你、灵魂也全给你。你都拿走,没关系。

  只要留一口气给我。

  让我可以静静地、远远地、一直地守护着你。「我知道我这么说,可能会让我失去你。但,那也就是我们的缘分到此为止了,阿雨。我希望你不会因此……就与我切断所有的关系。以后你要搬出去也可以,但偶尔回来让我看看你好不好?嗯?」

  不好意思,我现在要欺骗你。

  你就让我骗这一回吧!

  以后你可以对我生气、对我不谅解、不原谅我。可是现在让我欺骗你一次,就这一次。

  「明天还要上班上课,我就不吵你了。晚安。」忍住,千万要忍住!纯一若无其事地打个呵欠,走向门口。

  「纯一,刚刚你说的话,都是真心的吗?」背后,少年投射出两道强烈的眸光,烧灼着纯一的颈部寒毛,压抑地、低沈地冷声问道。

  「我有什么理由要欺骗你?」纯一转头反问,着眼睛笑说。

  少年默不作声,仅是以那双沈痛受伤的眼眸,牢牢地黏着纯一的脸,搜寻着些微蛛丝马迹。

  纯一太了解时雨了(一如时雨也很了解他),此时此刻,万一不小心地闪躲掉时雨的视线,那么前面所说的一切,都将化为泡沫、虚言,谎言会立刻被时雨拆穿。

  所以纯一动也不动地,放纵他的双瞳反反复覆地在自己的笑容上寻觅。看着时雨的眼眸,由怀疑到沮丧,由相信到失望。

  「你不是要出去?快出去啊!」时雨握起拳头,撇开头,粗暴地一叱。

  纯一轻咬住嘴唇,低头慢慢地走出他的房间。

  能做的,都做了。剩下的,就看时雨自己要作什么决定了。是去或留?是接受洁西卡或不接受?全凭时雨一人作主。

  ☆★☆

  隔天。

  向来比时雨晚起床的纯一,打开房门时,迎接他的是一室静寂。走到餐厅,桌上空荡荡的,平常这儿总是会摆着以保鲜膜覆盖的早餐,可是今天……也难怪,时雨现在哪还有心思做什么早餐呢?

  叹口气,纯一晃啊晃地走到时雨的房门口,下意识地转开门锁。里面当然不见人影,时雨早已出门上学去了。看着折迭整齐的棉被、留有时雨味道的枕头、放着各种参考书的书架……一样一样的,纯一傻傻地摸着、碰着,找着上头可残有时雨的温度。

  「喵……」从敞开的门口边,晃进一抹小小身影。最爱撒娇的虎斑猫,蹭着纯一的脚,甜甜地叫唤。

  纯一蹲下身,将猫咪抱在怀中,嗅着那毛茸茸的暖肚皮,低语着:「虎妞,怎么办?时雨都还没离开,我就开始想他了,要是他真的从这个家消失,我受得了吗?你们会安慰我吧?」

  「喵喵……」性情多变的猫儿在纯一手中挣扎着,似在抗议他的纠缠令人生厌,从他的怀中扭脱窜逃。

  「唉!」连猫咪都不理他,这也是他「自作自受」。

  这种时候,最好的排忧解闷法,就是出门去上班。让工作占据自己的脑海,就不会感到分分秒秒过得是那么的慢,慢得要让人抓狂。纯一甩甩头,先去洗把脸、换件衣服,今天就难得地提早去上班!早点开工吧。

  ☆★☆

  结果,中午以前的工作量,果然多得让人没空胡思乱想。

  法院书记官的工作看似简单,其实琐琐碎碎的事加起来,多得会让人晕头转向,忙得不知今夕是何夕。像纯一这种单纯地以「书记官」为终身职的人固然有,可是还有更多人是想借机「骑驴找马」。

  在法院累积一定的工作经验后,看是要经过特考取得律师执照,或报考司法官走检察制度,也可应聘到知名的律师事务所,做和法律相关的事务工作。

  当年纯一在大四毕业前夕,就面临到要养育时雨的现实生活考验,他毅然决然地挑选了在本科系中,自己最有把握的书记官征选去应试,而且幸运地在激烈的竞争中合格。

  转眼一晃,十年过去了,现在自己也成了院内资深的书记官。这两年书记官长一直频频催促纯一去考「委任晋升」,这样即使是小小的书记官,升到七等、十等,甚至十三职等的最高法院书记官也不是梦……不过纯一实在没多大野心。

  当然,不同职等有不同的薪资,这是「往上爬」的最大诱因。可是要准备考试也就意味着,目前在家和时雨相处的时间将缩减,而每个阶段时雨都在成长,纯一不想错过任何阶段,所以原本在时雨考上大学前,纯一是没有计划再进修的。

  不过,眼看时雨就要从高中毕业,也不再是需要人时时刻刻盯着、照顾的孩子了。纯一捧着大堆公文走过法院的穿堂,漫不经心地想着。干脆,把通过考试当成下一阶段的人生目标好了……

  砰!「哇!」

  手上捧着的公文小山,眼看就要摇摇欲坠。

  「喔,小心,抱歉!

  撞到纯一的男人,眼捷手快地帮纯一稳住。「要不要我帮忙拿……啊,这不是『爱哭纯』吗?」

  扶好歪掉的镜片,纯一看到熟悉的脸,一笑,说:「真巧,竟会撞到你。不好意思,阮学长。你来开庭的吗?」

  「是啊!我的委托人今天开民事庭。」

  大手轻松地拿走纯一手中的部分卷宗,很自然地陪纯一往前走。高大、黝黑,有张称得上「酷酷」、「男人味十足」的脸的阮正纲,是法律系的学长。不过他和成绩平平的纯一相反,在校就是独占赘头的高材生,现在更是一间知名国际律师事务所内炙手可热的大牌律师。

  「你一边发呆,一边走路的习惯,还是一点儿都没变。呵呵!」

  「阮学长看起来也还是一副干劲十足、精力充沛的样子。」

  「没错,男人就是要时时刻刻保持着高度干劲!你看起来就没有什么干劲,精神很差,是心情不好吗?还是有什么烦恼的事?」

  他随口问问,却让纯一泛起苦笑。不愧是「眼光锐利」的大律师,三两下就看穿自己的「」。

  「家里有点事而已。

  「我帮得上忙的吗?要是我帮得上忙,你可千万不要客气,告诉我。」

  「嗯……还是下次吧!」正好走回办公室,两人把卷宗往桌上一放,纯一笑笑说。

  「怎么?我不会跟你要谘商钟点费的,你担心什么?」勾住纯一的脖子,咧嘴笑得开心的男人,揉搓着他的头发说:「凭我们的交情,我就算要跟你收钱,也会打对折的,你放一百二十个心吧!」

  「饶了我吧!学长的钟点费就算是打对折,我这穷小老百姓,还不是付不起?拜托,你别再搓我的头发了。学长,你这壤习惯真的要改一改。」

  「好小子!你敢顶撞学长?

  纯一不打算跟他闹下去,反手将他往办公室外面推。「你根本不可以进来这里,让人看见就麻烦了,快点出去!」

  被推到门外的男人,微笑地挥挥手说:「打起精神来,小苏。天底下没什么事是值得愁眉苦脸的,笑一笑,天下太平。」

  扯扯唇角,看着学长离开,纯一深吸口气……「天下本无事,庸人自扰之」吗?他也很希望自己能像这句话一样,对时雨的事看得开啊!

  无奈他就是个「庸人」,不「自扰」也难。

  ☆★☆

  到家后,纯一很讶异地发现屋子里面仍是一片漆黑。都晚上七点了,难道时雨还没放学回到家?

  走进客厅,十几只猫咪一副饿坏的模样,绕着他的前后,跟着喵喵叫。很显然时雨不在家,不然他一定会先喂猫咪们吃饭的。时雨到哪里去了?放下公文包,纯一不得不先替小家伙们张罗晚餐。

  或许是学校有什么事耽搁了吧?纯一此忑地看着时钟,安慰自己不要小题大作,也许过一会儿时雨就回家了。

  但,眼看时间分秒过去,却丝毫不见时雨有回家的迹象时,纯一开始慌张了起来。过去时雨从没有过「无故不回家」的纪录,就算校内有事,也会打电话报备的啊!早知道就让时雨带着手机,真是「」到用时方恨「」!

  要不要报警呢?会不会是时雨在路上出事了?现在外头有那么多车祸……纯一拿起电话,想了想,又放下。

  小孩子放学数小时了还没回到家--拿这种理由去报案,谁会理你?

  你会去哪里?时雨,你到底是平安还是……

  实在坐不住的纯一,焦急地走出家门,在巷子口四处张望着。见到邻居就问他们有没有看到时雨的人影,可是每个答案只有让纯一更加失望。他在外头徘徊了二、三十分钟,一无所获地回到家中时,正巧听到电话声在客厅响起。

  连鞋都来不及脱,纯一马上扑向话机,捉起来就说:「时雨?是你吗?你到哪里去了?你知道我有多担──」

  『那个……是我,洁西卡.碧昂。』

  彼端的声音传来,并非纯一所想的人。

  「洁西卡?噢,真抱歉,我以为是……」希望又落空了。

  『我打这通电话,是想跟你道谢的,苏先生。』她声音轻颤地说:『你不会知道我有多么的讶异。今天下午,当时雨来找我,告诉我他愿意跟我一起到欧洲去的时候……我感动得哭了。』

  「时雨他……」握紧话筒,像是握着仅有的生命线。「他在妳那边是吗?

  『是的。

  「不好意思,可以叫时雨过来听一下电话吗?」纯一紧咬着唇。他不懂时雨为什么不跟自己说一声,就这样一声不吭地去找洁西卡?这简直就像是……离家出走!

  『……』电话彼端无预警地陷入沉默。

  「洁西卡?洁西卡,妳听得到我吗?」以为是电话出了问题,纯一心急如焚地喊。

  『……我不知道该怎么说才好,苏先生……本来这通电话,就是时雨要我打给你的,因为他说他不想再和你说话了……办理前往欧洲的事上需要一、两周的签证时间,他要求我在这间饭店为他准备房间让他住下,以后他不再回那个家住了。』

  什么?……这太快了……根本没给他半点心理准备的时间啊!

  『你真的不必替时雨担心,在饭店里,有我和我的经纪人,我们都会好好地照顾他。我还是要再次跟你说谢谢,我知道若非有你的影响,时雨一定不会同意跟我回欧洲的。谢谢你、谢谢你!』

  不要跟我说谢,让时雨和我说说话!

  纯一强忍住几乎要脱口而出的话语,取而代之地说:「可是时雨还有很多东西留在家里,学校方面也需要联络处理。时雨会回家一趟吧?」

  「这我没听他说,也许他会找时间去整理吧。至于衣物不必带也没关系,我会为他买新的。旧的,你全部丢掉就行了。关于学校的事,等我和时雨商量好,再请你帮忙请假。那就这样了,再见。』

  「请等——」电话匆匆被挂断,纯一只能茫茫然地望着它发出「嘟……」的声音。

  时雨不会再回来了。

  他打算就这样切断所有和这个家的关系,走得远远的。

  起初,纯一以为只是短短一个月而已,过了一个月,时雨会再回到自己身边。

  可是……时雨一定是气过头了!

  昨晚的那席话,一定让时雨误以为自己是在「」他出门,所以他头也不回、丢下所有、抛弃这个家地走了!

  不是这样的!你误会我了,时雨!

  会那么说,也只是想帮助你们,希望你们母子俩能把握住这最后一段的相处时光,并不是说「我要和你恩断义绝」,也不是真心想要「断了我们的父子缘」,我还是想要和你在一起的啊!

  怎么办?该怎么办才好?纯一挂上电话,将脸埋在手心中。如果无法对时雨解释清楚,时雨将带着这个误会,永永远远地离开自己!

 


第五章


  台北某五星级饭店顶楼豪华套房中。

  洁西卡.碧昂挂上电话,扬起一眉说:「这样子你满意了吧?大少爷。我的表现应该还差强人意吧?」

  坐在豪华水晶灯下方的美少年,以同样的角度扬起眉、同样嘲讽的口吻说:「妳改行确实是对的,做模特儿怎么能发挥妳说谎的长才?碧昂女士。」

  「你的确是我的儿子,那根恶毒的舌头和我一模一样呢!」

  微笑着,绕到沙发背后,洁西卡涂着蔻丹的手指,轻轻拨弄着苏时雨的浅棕发丝。「你的要求我都已经办到了,那么,你也要遵守和我的约定,和我一起回欧洲去。不、可、爽、约喔!」

  「没事的话,我要回房间去睡觉了。」

  拨开「母亲」的手,时雨从椅子上起身,拿起茶几上的卡片钥匙。这是方才洁西卡加订一间房后,由柜台人员亲自送上来的。

  「想吃什么、喝什么,尽管叫客房服务,全部都记在我帐上。」洁西卡也不栏他,她弯腰从桌上拿起烟盒,抖出一根烟。「时雨,你能来,我还是非常高兴的。不管你是为了什么原因想离开台湾,我都很乐意助你一臂之力。要不,干脆办理休学,直接转到那边,就读当地的预备学校。你的英文成绩若不差,过一年就可以在那儿上大学了。」

  一手放在门把上,时雨对着门板冷淡地说:「我会考虑。」便开门离去了。

  没看到儿子最后的表情,洁西卡也想象得出来,那会是怎样一派执拗、固执的嘴脸。

  对着一屋子的空气轻笑着,自言自语道:「这年纪的孩子真别扭,说什么『我会考虑』,想在我面前装大人,还早得很呢!你和我真是太像了,时雨,特别是那嘴硬、逞强又乖僻的个性,和我十七、八岁时一模一样呢!」

  呵,那真是段令人怀念的时光。

  以为自己坐拥全世界,美貌、时间、运气……那种岁数的孩子,总有股莫名的理直气壮,总以为天下是在自己的脚下,总相信未来是比现在更要美好的存在,是不知恐惧为何物的年代。

  「洁西卡,我刚刚和康导演通过电话。」

  经纪人从相邻的房间中探出头来。「我已经跟他报告那个好消息了。他也很高兴,非常期待能见到妳的儿子,还说这消息一定会很轰动的。」

  「噢?」她得意地掀唇。「他现在不再把我当成是只会走台步的漂亮娃娃,连『演戏』的『』字,都不认得的花瓶了?」

  「他已经答应照妳的要求,多增加一点戏分与台词了。」经纪人更高兴地说。

  她不予置评地哼了哼。「辛苦你了,伊森。你可以回你的房间去休息了,其它细节我们明天再商量。」

  「好。

  能让那个眼高于顶的挑剔导演做出让步,对洁西卡而言,这趟台北之行已经是收获丰硕了。管他过程如何,是否有按照自己预定的脚本走,只要结果令人满意,其它就不是那么重要了。

  但,时雨这孩子,远远超过她所想象的……更加难以应付。

  想起下午他出现在这间房的门前,单刀直入地说:「把妳要我到欧洲去的真正目的说出来,我还可以考虑要不要和妳一起走。但妳若是坚持要演这出『亲情胜过一切』的大烂戏,就算妳利用纯一当说客,我也不会像纯一那样轻易就上了妳的当,让妳称心如意。」

  洁西卡当时就像被一记巨雷当头棒喝地击中,狼狈、吃惊都不足以形容。她自以为天衣无缝的「表演」,竟轻易就被他给揭穿了,

  为什么?怎么会?不可能!

  根据时雨的说法,全部的理由加起来,只有「母子连心」四字。可是,从出生到现在都没有再接触的母子,在没有后天的影响下,他们的本质上竟还能如此相像吗?甚至能让时雨一眼就看穿自己的谎言?这逼得洁西卡认真思索起──何谓「血缘」?

  过去她并不把「血缘」当成一回事。

  就算是最亲的亲族,父母与孩子、兄与弟、姊与妹,这些分享同一条血脉,关系该是「最密切」的人,无论再怎么亲近,也还是个体与个体、人与人。没道理要为了这点「血」,就把对方当成是自己生命中重要的、不可或缺的一角。

  事实上,洁西卡认为没有人比「自己」更重要,她的一切只能奉献给「自己」。哪怕是亲生儿子,只要他呱呱坠地,就是「他人」,她是不可能爱「别人」比爱「自己」更多。

  为了自己,任何人她都可以背叛、割舍、遗弃,绝不回头。

  靠着这原则,她才能在竞争激烈的时尚圈中挣得一席之地,凡是能利用的,绝不手软。凡是不能被她所利用的人,毫不迟疑,立刻踹开。取舍之间的唯一标准,只有一个,那就是做对「自己」有利的事。

  留恋、羁绊、爱这些字眼,对洁西卡来说是没有意义的。

  但……极少数的,只有在少少的某些夜晚,某些夜深人静的时刻,当洁西卡感到自己筋疲力竭,电池耗尽,找不到「力气」重新振作自己时,她才会悄悄地拿出况英杰的照片,缅怀一下这曾经让自己品尝过爱情美酒的男人。

  「你真的留了个很『有趣』的儿子给我,英杰。」

  洁西卡喃喃地说:「我想我大概无法给他什么母爱,因为他实在很像我。像是个不良的复制品,教人看了胆战心惊。」

  同性相斥、异性相吸,在自己与时雨的身上,它被映现了。她和他都是电池的负极,永远都不会有负负得正,敲击出亲情火花的一天。

  ☆★☆

  时雨将卡片插进门锁中,在绿灯闪现后,推开门,点亮了玄关的小灯。这间客房比洁西卡的小了一号,但是里面宽敞的空间,即使是一对夫妻带着两个小孩来住宿,也是绰绰有余了。

  走进客房内,时雨按下控制自动窗帘的遥控器,那扇媲美私人电影院银幕大小的单片玻璃帷幕,豁然开朗地耀现眼前。

  万紫千红的霓虹灯光闪闪烁烁。

  夜,是如此缤纷热闹。

  心情,却无比寂寥。

  「纯一……」额头靠在沁凉的玻璃晶面上,脸上向来洋溢自信、自尊比天高的少年,这时却显得脆弱而无助。

  自己是穷途末路了。

  他孤注一掷地想用「离开」做为筹码,非一即零,不是全部接受,就是全部失去。想藉这点威胁、逼迫纯一作出最后抉择。他乐观地以为不耐压力的纯一,到头来必会屈服,定会接纳,会愿意把他当成男人看待,不再拘泥于什么空架子的父子关系,两人可以有更紧密结合的羁绊!

  但是这一招败得一塌涂地、输得凄凄惨惨,是彻彻底底的失败。

  你在我眼中,永远都是我的儿子……

  他还有什么睑,能留在那个家里头?

  可是我不稀罕做你的儿子!我要做你的人,我要你也是我的……

  纯一不要他。不要他的爱,也不要他的人。

  他多希望那是纯一言不由衷的谎话,可是在他真挚的脸上,时雨找不到任何破绽。纯一越是平静、越是坦荡,沸腾在时雨胸口中的滚烫劣情就越是勃发、越是高涨,甚至到了时雨怀疑它即将淹没理智,吞噬掉人性,让自己变成禽兽畜生的程度。

  继续待在纯一身边,明知是绝望的,却又控制不住自己。

  时雨知道,再多等一分钟、多留一秒钟,自己随时都可能会踹开纯一的房门,不顾一切地闯入,使用各式各样最卑鄙、最低劣、最不该使用的手段,毁灭了纯一--他一定会弄坏他的!

  我是这么这么地爱你,又怎么能那样、这样、无所不用其极去侵犯你……

  但在梦中、在幻想中,我却什么都做了……

  连我自己都感到恐惧的程度,我伤害着你,一边享受着蹂躏你的快感……

  别无选择的,他不得不离开那个家、那间屋子,甚至连再和纯一说话、再听到纯一的声音,都不敢。因为只要一滴滴的「希望」,加入了这早就满溢而出的欲望之池中,时雨便无力可挽回它溃堤的到来。

  虽然要离开纯一是这么的痛苦,痛苦到无法呼吸、痛苦到几欲疯狂,可是他还是要离开。

  务必要将自己这头「野兽」,隔离在安全距离之外,否则后果……不堪设想。

  也许,按照洁西卡的提议,乘机离开台湾,到欧洲去念书,在当地工作,一辈子都不要再回来这个伤心地。对自己、对纯一,是最好与仅有的抉择……

  ☆☆☆

  天亮了。

  一夜没合眼的男人揉揉满是红丝的肿胀眼睛,因为不断地擤着鼻水,鼻头也一样呈现红通通的麋鹿状态。这副滑稽模样怎么能去上班呢?干脆请假一天算了。无精打彩的男人,无神的目光落到桌上三、四本摊开了的厚厚相本上,感觉泪水又在眼眶里打滚了。

  浑浑噩噩的脑袋中,根本没有空间去容纳「时雨」以外的事。不断浮现眼前的,是过往十年的点滴。因此,他不禁搬出相簿上整晚就对着张张记录着小时雨成长轨迹的相片,一会儿哭、一会儿笑,简直像个颜面神经失调的重病患者。

  这是病,无可救药的心病。病名是:苏时雨。病征是:失魂落魄。潜伏期长达十年,而治愈率是零。

  咚的,一只黑猫跳到玻璃茶几上头,伸出小爪子开始扒着相本,锐利的牙在相纸边缘磨蹭。

  「不行,黑仔,不可以咬!」急忙抢救的纯一,不慎被黑仔咬到手指。「好痛!」纯一愣楞地看着指尖上渗出的红血滴,原来不管自己再怎么痛苦,还是照样在呼吸着、心依然在跳动着、血仍旧在血管中循环流着,没有停止。

  是啊,他还活着,而日子也还是要过下去的。

  吸吮着指尖上的血滴,纯一温柔地摸摸黑仔的小脑袋,苦笑地说:「对不起,冷落了你们一整晚,也怪不得你要生气地咬我。我知道,我会振作起来的,这不是世界未日,本来……早晚有一天,时雨也是要离开这个家、离开我的。」

  即使没有洁西卡找来。

  总有一天,时雨会从这段「迷糊的爱」、「一时的错觉」中清醒。可能与他的「真命天女」邂逅,结婚、生子,组成另一个家庭。也可能,万一不幸时雨只对男人有兴趣,他会被更年轻、俊美、优秀的对象吸引,与对方同居、共度晨昏。不管是上面的哪一种「可能」,结果时雨都会离开自己。

  不是他在怀疑时雨口口声声的「」是假的,而是他对自己没有自信。

  他不知道时雨是「看上」了他这个三十三岁还不得女人青睐、一无长处、没有野心的平凡「欧吉桑」哪里?最可能的解释,那就是时雨的社会历练还不够,他只是被「日久生情」的错误印象给引导,把「习惯有纯一在身边」=「希望纯一永远在身边」=「我爱纯一」,这三件事给混淆了。

  爱情是一种很模糊的东西、很抽象的感觉,说不准怎么来,说不出怎么去。现在是「真」,却不见得永远都是存在。

  运气很好的,他们在事情恶化前,救了彼此。

  如果他就这么傻傻地、随波逐流地,让时雨独断独行的爱主宰了两人的人生方向,自己不就在时雨的人生旅程上,烙了个X吗?那可不行,时雨的人生必须是百分之百的完美无缺,一点点错误都不容……

  啊,又跑出来了,我这傻老爸的过度保护欲!

  苦笑着,纯一摇摇头。不可以再保持这种坏习惯,一定要戒掉。时雨的人生是时雨的人生,不要再把他的人生当成是自己的人生一样。这种思考方式对时雨来说是「多此一举」、「自作多情」、「敬谢不敏」的困扰根源。

  「好!」双手拍打着自己的脸颊,力图振作地一喝。「快醒醒,苏纯一!你要好好地尽到为人父母的最后责任,给时雨最大的祝福!」

  讲到祝福……纯一猛地想起,今天不是阿雨的生日吗?糟糕,自己竟然连生日礼物都没有准备……送到饭店,请人转交给他,应该不会给阿雨带来困扰吧?这是最后一次能送阿雨生日礼物了,一定要选个能给阿雨带来笑容的礼物。

  要送他什么才好呢?

  纯一看着摊在自己面前的相本,一个点子冒上了心头。 「先生,到了,一共是两百八十块。」

  从皮夹中抽出三张红色纸钞,递给出租车司机后,纯一匆匆地接过零钱,提着大纸袋下了车。仰头看着五星级饭店气派的门厅,阿雨就暂居在这栋建筑物中,只要搭乘电梯上去,不到两分钟,就可以见到他了。但是,他不打算那么做。

  他已经想通了,就算跟阿雨解释清楚误会,对阿雨来说也不见得是最好的结果。也许「离别」是来得太快、太出乎意料,但它何尝不是上天给的良机,要他为了时雨的将来,放手吧!

  甩甩头,清清感伤的思绪,纯一走进饭店,来到服务柜台前。「不好意思,我想请你们转交这个,给苏时雨先生。」

  「苏时雨先生是吗?请稍等……有的,苏先生……您是希望我们为您送上去吗?还是您要等等,我为您问一声,能否请他本人下来拿?」

  「麻烦你们代交就行了。谢谢。」

  强迫自己离开柜台,深怕多逗留几分钟,自己的双脚会忍不住往电梯走去。低着头,纯一咬住下唇,踏向大门。

  「……纯……一?」

  一声始料未及的呼唤,让纯一僵止住脚步。这是阿雨的声音?怎么会这么凑巧?该死的,他好想回头,可是一回头看到阿雨的脸,他怕自己会忘记身在何处地掉下泪来……到时不就反而会让阿雨更尴尬了吗?

  「纯一!

  加大了步伐,纯一迅速地由敞开的大门离开。身后传出追逐过来的脚步声,让他心里一阵慌张,恰巧此时绿灯亮起,他跟上人潮的脚步,越过车水马龙的十字路口……到了对街,纯一才忐忑地扬眸,转头寻找那抹身影。

  叭!叭叭!尖锐的煞车声与喇叭声骤然响爆街头。时雨竟不顾号志已由绿转红,仍抢在开始前进的车海里,危险穿梭。看得人胆战心惊,魂都快被吓飞了。当然,纯一也忘记该「逃离」现场。

  「纯一!」好不容易,越过车阵,跑得有些喘息的高大少年,一手扣住了呆愣在原地不动的男人,咆哮说:「你这家伙!听到我的声音,你还跑什么跑?可恶,害我追得好喘!」

  ……阿雨,真的是阿雨。

  盯着他看的少年,掀起两眉。「你哭什么哭啊?想哭的是我,好不好?」

  纯一摘下镜片,一手擦着眼角,又哭、又笑地说:「太好了……

  「好?好什么好!

  「我……以为……」他哽咽着,断断续续地说:「以后你都不会再和我说话了,想不到……你还肯叫我的……名字……我……好高兴、好高兴……」

  少年一弹舌根,二话不说地扣住他的手腕,拉着他就往饭店回走。纯一踉踉跄跄,好不容易才跟上他的脚步,一边还偷偷地瞄着时雨的侧脸。

  看他气得俊脸冒烟,纯一的心也直往下坠。

  莫非,时雨是想找个没人的地方,当面跟自己把话说清楚,要和他办理「终止」领养关系的手续,正式、彻底地断绝两人的关系?

  是这样吗?阿雨……

  可恶!   可恶!   可恶、可恶、可恶、可恶……太可恶了!

  知不知道,我是花了多少心力,才有办法走出那个家,

  居然悠哉悠哉地出现在这里,在这双眼睛前,还一副无辜、无知的模样!

  更要命的是,你干么见到我就跑?那不就像是一只挑逗着野狼本性的兔子,教我不追也难吗?这下可好,什么也没想的,只顾着追到你,把你拉回来,可是接下来要我怎么办?真想把你连皮带骨地啃光光!

  这些、全部,都是你苏纯一的错!

  「进去!

  时雨一把将傻愣愣的男人推入客房中,反手把门关上。

  朝着里面走了两步,纯一左右张望了下,回头怯怯地笑说:「好豪华的房间喔!来过这间饭店很多次,不过都是在餐厅聚餐而已,我还是头一次参观这上头的房间。原来是这副模样啊!怪不得一个晚上要花那么多钱。」

  看他一副缺乏警惕,摆明就是等着任人宰割的模样,时雨就一肚子火,不由得提高音量怒斥:「你跑来这里做什么?!

  「对不起……」老实地垂下头,纯一看着地板说:「我知道……你不想看到我……但今天是你生日……我想你……再怎么生我的气……应该愿意收下我的礼物。」然后急急地抬头辩解。「我真的只是来送生日礼物的,就放在楼下的柜台那边。我没想到会让你撞见,真的很抱歉!」

  抿着唇,时雨真的认为纯一的「温柔」在某些时候也等同于「残酷」。

  「你不要生气,我现在马上就走。」

  时雨跨出一步,横在他面前的去路。「到了这种时候,你还一心一意想做我的『父亲』是吗?!纯一。」

  挂着眼镜的男人,浑圆湿润的黑瞳,不知所措地仰望着养子。

  「过了十岁后,我早就不稀罕过什么生日了!又不是三岁小孩,天天巴不得能吃蛋糕!每次每次,都是你坚持非过生日不可,我才会配合你……买个小蛋糕,点几根蜡烛,吹熄,许愿,好一副和乐圆满的父子温馨场面!到什么时候,你才要正视我已经成年的事实?今天,我就满十八岁了!你记得吗?」

  「我……当然记得。」

  「那就把我当个成人看、当个男人看,不要再把我当小孩子,送我什么生日礼物了!」

  他失控的怒吼,让纯一吓了一跳,连连后退。可是时雨的话还没说完,步步逼近地说着:「你说你只能把我当儿子看,很抱歉,我就是无法把你当成父亲!想要自欺欺人你请自便,不过要记住,我是一个觊觎你的身体,巴不得扒光你、蹂躏你、强暴你的变态!再露出那种不懂世事的表情,傻傻地跑来接近我,到时候被兽性大发的老虎给吃了,那也是你自找的!」

  目瞪口呆的纯一,连耳根都红了。

  「既然要拒绝,就拒绝得彻底一点,我会努力死心的!」时雨咬着牙说:「所以你不要再考验我的人性,不要再在我面前晃来晃去的了。既然无心喂养我,就不要拿着饵在那儿诱惑我。我不是圣人,没那么大的自制力。光是现在要我不对你动手,都已经是强人所难的行为了!」

  背过身去,时雨指着门口说:「如果这回你真的听懂了,那就快出去吧!我数到十,给我走得远远的,不然我……」

  快走、快走!算我求你……时雨一边闭上眼睛数数,」边祈祷着,希望纯一不要再挑战他的忍耐极限了。

  「阿雨,你说谎。

  错愕地张开眼,以为会被自己的话给吓得拔腿飞奔的男人,不知何时竟站在他面前。

  纯一蹙着眉、皱着脸,」脸严肃地说:「你也不要忘了,我可是抚养你十年之久,苏时雨是个什么样的孩子,我这个老爸最清楚不过。他是无论如何都不会忤逆犯上,更不可能会做出什么强暴我的恶行的好孩子!」

  时雨翻翻白眼,这个弄不清楚状况的烂好人……

  「况且,只要是你,不管你对我做了什么,我都会原谅你的。因为你是苏时雨,不是别人,是我的时雨。」

  喂喂!这不是在间接地给他一张「为所欲为」的通行证吗?

  「我要说的就是这些。你可以继续数下去了,祝你十八岁生日快乐,希望你在欧洲也能过得幸福快乐。再见。」

  数个头!再数数儿,他就是天底下最笨、最蠢、最宇宙级的世纪大猪头!三步并作两步,轻松地在纯一打开房门的时候,握住他的手臂,时雨把门重新推上。

  「你最好不要后悔。是你说,我可以对你做任何事的,你要是事后嚷着说要和我切断父子关系,也是没用的,我是跟定你一辈子了,纯一!」低着头,时雨眼神火热地凝视着他的脸,沙哑地说。

  「……你会失望的,阿雨。」仍在作垂死挣扎。

  时雨挑挑眉,绽露十八岁少年不该有的性感微笑。「你才不明白,我等这一天有多久了。失望?门儿都没有!」

  纯一怀疑自己会不会很丢脸地瘫软在他的长裤底下?他竟被小自己十五岁的孩子给逗弄得情不自禁,说出那么一大段不该说的蠢话。

  ☆★☆

  这不是「羞耻」两字能形容的程度了。

  熟悉得不能再熟悉的脸蛋,日日夜夜、朝朝暮暮,看着他一天天地长大,从不及自己的胸高,到追过自己的头顶,现在已经是个堂堂正正、凛凛俊秀的男「人」--明明是熟悉的,却又陌生的男人。

  加上现在,他满含掠夺者气息的劲瘦剽悍身躯、跃跃欲试的欲望棕黑眼瞳,以漂亮弧度弯曲的唇,无一不是年轻气盛、精力充沛的牡兽面孔。

  这让纯一想起自己青春期时,有次不小心被母亲发现床底下暗藏的「春色」时,心中那排山倒海而来的尴尬感受。

  「阿……阿雨……」

  正举起纯一的脚踝,舔舐着他脚趾与脚趾之间缝隙的美少年,询问地扬起眉。红艳艳泛着水泽的舌翼,穿梭游走在惨白色的趾头间!有股说不上来的色情,况且那儿又十分地敏感……

  「拜托你……不要再……啊嗯……舔了……」

  咬着小趾,亲吻后说:「你觉得不舒服吗?纯一。

  「舒……舒服……但是……」

  再这样下去,自己又要被他撩拨得「先走一步」了。方才到现在,纯一有数次都抵达高潮边缘,两次不小心「」了。可是时雨仍然处于「游刃有余」的状态,两相比较,自己真是可耻。

  「有什么关系?」一眼看穿他难以启齿的理由,时雨缓缓地握住他。「还能够再站起来,不就代表纯一的宝刀未老,该值得骄傲啊!」

  未老,可是先衰啊!纯一红着眼睛,嗯嗯地忍着喘息,摇头抗议。

  「再说,纯一的这儿这么可爱,我还想再多疼它几次。瞧,又流出来了,从这可爱的小口……流出滴滴的蜜汁……」

  「啊嗯……」

  热度再度高涨,那早该「空空如也」的部位,重新生龙活虎地膨胀起来。   舌头在光滑的表面上游走。

  双唇箍住它的压迫感。

  一次又一次的强烈摩擦,从底部一路延伸到顶端,灼热的、滚烫的、火山熔浆般的欲望,在下半身翻搅着,寻找着出口,渴望着爆发的一刻来临。

  不行、不行,这样不公平!自己已经得到好几次的解放,可是时雨都还没有:「等……一下……」

  用双肘撑起自己的身体,纯一朝他伸出手。「我也想让阿雨舒服。

  有丝讶异、有丝高兴的,少年停下吸吮的动作。「你行吗?

  从少年身下抽出,坐直身体,纯一红着脸说:「不要瞧不起大人,好歹我也比你多活了十五年。」虽然没有「太多」可供参考的经验。

  咧嘴一笑,时雨凑上前,亲吻着他的嘴。「那就拜托你,让我舒服喽!」

  「包在我身上。

  哇……

  糟糕……话说得太快……纯一握住时雨「勇猛」的部位时,不由得咽下一口大气。明明是男人,这种「差距」也太不合理了吧?是老天爷「独厚」时雨,还是老天爷在自己身上「偷工减料」啊?

  「纯一,你光是握着,它是不会高兴的哟!」时雨在他耳边挑逗、揶揄地说:「动动你的手指,会做吗?

  「我知道!」纯一赌气地回道。

  以十指包裹住它,缓缓地摩擦起来。眼看着它逐渐的茁壮,而时雨脸上的表情浮现出苦闷的色泽时,纯一自己也跟着火热了起来。

  好漂亮……

  时雨陶醉在其中的模样……俊俏白哲的脸浮着淡淡红晕,朱唇潋滟,微微缩紧的双眉,歙张的鼻翼断断续续传出细细的闷喘。

  怎么办?纯一忽然好想咬他、啃他,把他吃掉!

  「噢!纯一,你干么掐得那么用力?!」猛地张开半合的双眸,时雨惊道:「你是想把我给废了不成?

  「抱歉、抱歉!我一时没注意……」

  「你又神游到哪里去了?」深谙他习性的少年,不悦地挑起一眉。

  纯一尴尬地笑笑,凑进他耳边说:「因为时雨兴奋的表情太迷人,我一时看傻了眼,想入非非了。」

  此话无异是火上加油,原本就「血气方刚」的少年,舍弃掉「故作镇定」的老成态度,吼地一声将男人压倒。「可恶!我本来想要慢慢地做,花更多一点的时间调情的,毕竟这是我们的初夜,可现在……都怪你,说这些可爱的话来挑逗我!我不管,责任全是你的,你给我扛起来!」

  「咦?我说了什么?

  「闭嘴!给我翻过身去,四肢着地的趴好!」

  「不要吧?时雨,那样子很难看耶!」

  「啰唆!我研究过了,书上说这是最容易进去的姿势。」

  「连这种东西都有出书吗?

  「那不重要,你不要想移转焦点,快点!」

  「哇!」

  半是强迫、半是不及反抗的,当纯一发现自己正面临屁股贞节眼看就要不保的危机关头时,他发出始终放在心头的疑问。「阿雨,你不觉得这样怪怪的吗?」

  「哪一点怪?这姿势没错啊!」

  「是说……你应该在……下头啊!论年纪,我应该担任领导的角色吧?」

  呵呵的两声冷笑,时雨在他白嫩双丘上色色地一摸。「你听过小兔反过来把老虎给吃掉的故事吗?没有吧!这种状况,谁会跟你论辈分?想要当一号,你还早得很呢!」

  「啊嗯……」

  湿热的、软软的「什么」,碰触到秘藏在双瓣中的后蕾,纯一立刻抖动着腰,喊叫着:「不要……那种地方……阿雨!」

  充耳未闻的少年,专心一意地舔弄着紧闭门户的皱折,软化它顽抗的姿态。

  「啊嗯……啊嗯……」

  臀部高高地翘起,纯一扣着床单,脸颊不住地在上头磨蹭。

  好可怕,那股子蠢蠢欲动的感觉,彷佛有另一个自己正要从身躯里头迸出来,这是什么啊?

  扑通扑通的心跳。

  轰隆轰隆响起的血液骚动。

  再一会儿、再多一点点、再等一下……

  「啊嗯嗯……

  从纯一口中冒出了,连他自己听起来都要脸红的呻吟。那绝对不输给任何A片女星的叫声。

  「可恶!

  蓦地,时雨忽然抽离了唇舌,冷落纯一发烫的部位,并且发出了闷呼。睁开迷蒙又不解的双眸,纯一好奇地转头——只见时雨的两手压住他自己的双腿间,而且从指缝中滴流出白浊的东西。

  「阿雨你……去啦?」

  一咬牙,少年愤怒地红了眼。「啰唆!谁叫你发出那么色的声音,我当然会冻未条!」

  「……」眨眨眼,纯一噗哧一笑。好可爱,真的真的好可爱喔!

  「纯一!」他额头冒出青筋。

  纯一起身给他一个吻,抚摸着他的头发,安抚他,低声在他耳边说:「没关系的,这种事谁都有经验嘛!不要急,慢慢来,一定会成功的。」

  抵着时雨的额头,捧着他的脸,纯一啄着他的唇说:「吶,再试试?

  不甘愿地点头,时雨贪婪地热吻过纯一后,有感而发地说:「幸好你不是女人,纯一。

  「啊?

  「要不然,我有预感,你一定会变成那种把男人吃得死死的可怕恶女!」时雨无比认真地说道。

  「噢,你说这个啊?我只是养了太多年的猫,所以知道怎么对付发情中的小公猫而已。哈哈哈……」

  「……」

  「时雨,你的眼神很可怕耶!」

  重新把他压倒在床上,少年忿忿地发誓道:「今天晚上,我一定会让你筋疲力竭,再也不能起来!」

  「哇!」

  于是,误闯饭店房间的小白兔,最后的下场,当然是被觊觎多年的小色狼给生吞活剥,吃得连骨头都不剩……

  俺乃波斯喵


第六章


  俺乃波斯喵

  那是一个发生在十年前的故事。

  细雨纷纷的台北街头,某个安静的住宅巷弄中,一户人家占用了些许路面,布置出一座简单搭设的灵堂。诵经声不绝于耳,陆续来上香的人们,向丧家致意后,便聚在一起交头接耳着。

  「留下的那个小孩子要怎么处理?」

  「那不关我们的事吧?我们是远房亲戚,一年也难得见上一次面,有什么义务帮别人养小孩?表叔公的年纪这么大了,儿子早走!现在连孙子也走了,真不知道这家人是走什么霉运。」

  「嘘,小声点,别让人听见了。」

  「阿姨家的环境比较好,应该由阿姨来养吧?」

  「不行不行!我儿子今年年底要结婚,到时候我家的房子就住不下了。」

  「那,要不然就让婶婶……」

  「开什么玩笑,我比你们还要更惨,你们阿叔在外头欠了一屁股债,到现在我们还在还贷款耶!」

  这些话语,听在一名年纪轻轻的大男生耳中,实在让人感到悲伤。他叹了口气,远离人群,走到灵堂内,凝视着悬挂在中央的黑白相片……一场突如其来的意外,伴随着的永远是无尽的缅怀与思念。

  这时,独坐在灵堂角落的黑衣小男孩,吸引了大男生的目光。

  男孩年约七、八岁,有着一张洋娃娃般细致漂亮的五官,薄栗色的发整齐地覆盖着他的额头。他手上拿着一本儿童绘本,正专心地翻阅着。

  悄悄地走近他,大男生搭讪地开口说:「这是什么书?可以让我一起看吗?」

  男孩抬起了混杂着金棕色泽的美丽大眼,长长的睫毛好像漫画人物般娇俏。本该是个人见人爱的漂亮孩子,可惜他面无表情的模样,抵销了那份「可爱」,反而显得很「乖僻」。他静静凝视着大男生,眼睛有着野生动物般的警戒心。

  不知怎地,会让人联想起在街头流浪的小野猫。

  「啊,这是猫耶!这是长靴猫的故事嘛!我小时候也很喜欢这个童话,里面的猫咪真的很神奇,对不对?」

  不在意男孩的沉默,大男生滔滔不绝地说着,脸上始终挂着和气的微笑。

  「对了,我家也养了一堆猫咪喔!里面有黑的、白的、花的、虎斑的,什么样的猫咪都有。你喜欢猫咪吗?」歪着头,大男生从黑框大眼镜后方,地笑问。

  「……讨厌。」迟疑片刻,小男孩开口,稚嫩的嗓音清清脆脆如银铃。   「真的啊?为什么?你比较喜欢狗狗吗?」

  「……都讨厌。」小小的脸蛋上,写满倔强、顽固。

  大男生不以为意的笑了笑。「说不定你多和牠们接触后,就会喜欢上牠们了。所有的小动物都很可爱,牠们很单纯,只要你对牠们付出真心的爱,牠们也一定会给你同样的爱。」

  「……」男孩咬着唇,露出快哭的表情。

  大男生赶紧说:「对不起,你不想谈这个话题,那我就不要再说了。我们讲点别的,好吗?呃,你还喜欢什么东西?超人,你喜欢吗?还是小叮当?」

  「……叔叔是孤儿院的人吗?」

  「啊?」

  「……曾爷爷说,他养不起我,要把我送到孤儿院,你是孤儿院派来的吗?」

  哑然片刻,大男生垂下双肩,苦笑地摇了摇头。「不,我不是。我是你爸爸的朋友,很老、很老的朋友。」

  小男孩听到这句回答,表情立刻放松许多。见状,大男生思考了一下,作了个决定。   「你不喜欢去孤儿院,对不对?」

  小男孩一副「你很白痴耶」地瞪了他一眼,没好气地说:「谁会喜欢去孤儿院!那里都是一堆没人要的小孩子,去那里要和一堆不认识的人住在一块儿,我不喜欢!我要住在自己家里!」

  「嗯,可是这个家听说再过不久就要卖掉了。你的曾爷爷长住在老人院,并不需要这个家。而你一个小孩子,是不可能让你单独住在这儿的。」

  「……」小男孩再度露出泫然欲泣的表情。

  「要是你不嫌弃的话……」大男生微笑地伸出手,柔柔地说:「来我家吧,我养了许多猫,不差你这一只。」

  小男孩缓缓地抬起头,看着他的手。

  「我叫苏纯一,现在是个大学生,不过很快就会毕业了。到时候我会去工作赚钱,也有能力照顾你的一切,你可以放心喔!」一笑,他歪着。「你叫什么名字呢?

  那双手映在小男孩孤单彷徨的眼眸中,是那么的温暖……可以吗?自己真的可以接受这个人的好意吗?可是和去孤儿院相较,眼前的这个人还不讨人厌。

  迟疑地把小手探出去,迭放在大男生的掌心上。

  「况、时、雨……我叫况时雨。」

  「时雨?好,以后我们就是一家人了,请多多指教,小雨。」

  ☆★☆

  当年这一段赚人热泪的温馨小故事,结果却缔造出一段「」情--坚定的爱情。这,大概是众人始料未及的吧!

  「嗯……嗯嗯……」

  清晨,天边还挂着淡淡紫蓝霞彩的时候,这栋建龄超过三十年的老旧公寓一楼的某间寝室内,晦隐情色意涵的短促鼻息与细细、紊乱的啾啾吻声,已经迫不及待地揭开一日的序幕,地传了出来。

  「啊嗯……」

  「」时雨改成「」时雨已经十年了,当年的小男孩已不复见。

  如今正热中于亲吻着自己的养父,想趁着出门上学前的短短空档,速战速决地温存一回的他,已经是个身高一八○的俊美青少年了。

  把湿热舌头探进养父微开的小口中,捕获住里头的滑溜小蛇,与之纠缠……这时候,总能听到纯一半压抑下所发出的甜甜喘息。

  接吻的时候,相互搂抱的手在彼此身躯上游走,那种探寻出对方哪里最有感觉、哪里希望被抚摸的行为,时雨也非常喜爱。

  不过他最喜欢的,还是在Kiss告一段落,分开两人的四唇,能够注视着纯一泛着红晕、写着欲情、黑眸水水亮亮的这时候。通常,他都会忍不住,像现在这样低下头去,再次啄着他的鼻子、他的耳窝、他那颗妩媚性感地躺在脸颊上的小红痣……一一吻醒,一一道早安。

  「阿两……」纯一嘟起嘴,也亲吻着他的下颚。「你差不多该去上课了吧?

  「还早。

  时雨头也不抬的转移阵地,来到纯一敞开的睡衣前襟,啃啮着锁骨间的嫩内,咬住他的脖子,并不是为了吸血,而是为了烙下自己的标记。

  「啊!不行……不要在那种地方留下痕迹,会被看到的……嗯嗯……」

  把阻碍自己的双手束起,高举过头,时雨不听他抗议,径自在他最满意的地方,吮出了一朵樱色小花。

  「如果被看到了,人家也不会知道是谁烙下的,只知道你是名草有主。这有什么关系?」他爱恋地舔着。

  「可是……这很丢脸啊!」

  「嗯?你是觉得和我在一起的事很丢脸,或是觉得被人窥看到淫乱的私生活很丢脸呢,纯一?」他坏心地扬起眉,不怀好意地问。

  「……你这么想知道,那我帮你弄一个在身上,你就知道啦!」

  「好啊!」时雨无所谓地抬高一边眉毛,并不觉得受到威胁地笑道:「这样我就可以向别人炫耀,我有个多么火辣的年长情人,恨不能天天占据我,在我身上烙下唇印,这可是男人的勋章呢!」

  「我怎么会养出你这么不知检点的坏孩子?」

  「那也是因为……」在夏季薄被底下,时雨悄悄地移动着身躯,卡进纯一的双腿间,大手拉扯着纯一的睡裤,沙嘎地在他的颈耳交接处,吹气说:「我有个不知检点的好范本啊!瞧,这个元气小子已经等不及想要被我疼爱了吧?」

  「啊……别闹……我……还要上班……」

  纯一扭着腰间躲,咬住下唇,摇摆不定、欲拒还迎的态度,根本起不了说服作用。时雨更加地放大瞻子,在底裤上方画着圆心揉搓,咬住他的耳垂,轻轻地吸吮起来。

  「……阿雨!」是呻吟,也是求饶。

  真是让人克制不了。

  即使理智上知道,距离非下床不可的时间已经分秒流逝,没办法给予纯一充分的前戏,而贸然地插入会给纯一多大的负担……但在体内苏醒过来的任性野兽,却不顾一切地盲目暴走。

  想要咬住他的肉,吸食他的体液,不管三七二十一地尽情在他体内抽插、冲刺,让他里面被自己所喷出的种子所溢满,腿间、身上无处不沾满自己的味道。

  ……要是真的这么做,可能他们谁也别想下床了。

  「我晓得,我不会进去的,所以……」时雨以诱哄的口吻、魅惑的眼波挑逗着,并以自己的火热抵着纯一的腹部说:「把裤子脱掉,我想要和你一起去。」

  宛如煮熟章鱼般的红通通娃娃脸,闪过一丝迟疑,似乎在怀疑时雨会不会信守诺言,但最后仍是熬不过欲望的诱惑,笨手笨脚地在棉被底下,把累赘的衣物一一褪下,还不忘记提醒:「真的,只能点到为止喔!

  「好。我保证。

  饥渴地封住纯一的唇瓣,一手玩弄着他胸口上小巧的乳头,一边把自己昂扬的欲望凑到他同样火烫的、但尺寸不同的欲望上,缓慢地,前后摇晃着自己的腰肢。当彼此相互摩擦过去的瞬间,纯一就会抖颤地跟着搐动,宛如一尾赤裸光溜、被抛上岸的小鱼儿。

  好棒……   像是吸食禁药般的快感,由脊椎骨一路延伸到脑髓中心,再由大脑释放出无止尽的贪婪渴望。

  停不下来,还要,更多。

  两手扣住纯一的欲望与自己的,将灼烫的彼此牢牢贴紧。

  「啊啊,阿两!」尖起声音的纯一,半哭泣地扣锁住他的肩膀,腰身不住地在床单上磨蹭着。

  「我……要……开始喽……」费劲地克制自己不要被纯一逗得失去控制,时雨以无比沙哑的声音低声说道。

  拚命点着头,纯一终于舍弃了理智与羞耻,不住地叫喊着:「快点……我忍不住了!快点……阿两!」

  说真的。

  世界上最恶质的情人,就是像纯一这样,床上与床下拥有截然不同面孔的家伙。平常的憨厚、可爱、童叟无欺的面孔,在激情酵素的催发下,犹如转变成另一种骗死人不偿命的妖冶生物。用他无辜的泛泪大眼、殷红的唇、甜腻的声音,把人的魂魄吸得一乾二净后,却还装作一无所知。

  结果我只好变成那个欺负纯洁小处子的邪恶大坏蛋?

  时雨不由得要抱怨,到底谁才是那个「吃人不吐骨头」的可怕淫物啊?真应该请众人来评评理咧!

  「……阿两……快……」

  等不及的纯一,伸手盖在时雨的手背,拚命地扭动着腰杆。这一招立刻让时雨心头的抱怨飞到九霄云外,脑中只剩下纯一和纯一火热的身躯,以及体内滚烫的欲望。

  「啊嗯……啊嗯……」

  「唔!

  在一阵天旋地转的摩擦生热运动过后,他们双双在对方的腹部洒出白浊液体,在亲吻中达到高潮。

  ☆★☆

  端出最后一盘菜放在餐桌上,时雨掀开电子锅,正打算装盛两碗白粥时,纯一才慢吞吞地从寝室中走出来。

  分明是同样的时间起床,时雨不但换好了学生制服,就连早餐都打点好了,而纯一的身上却还套着睡衣,表情依旧残留着一缕睡意。他先和散落在客厅每个角落的猫咪们都打了招呼后,才姗姗走到餐厅。

  「早安,阿雨。

  「已经不早了,快点坐下来吃饭。你的脸洗了没?怎么搞的,你的发尾还是乱翘的?你一定没有照镜子吧!」

  嘟起嘴,一脸「有话要说」但「欲言又止」的表情,纯一抿着嘴看着他。

  「干么?想说什么就说啊!」时雨挑挑眉,盛好白粥,放在桌上,拉开椅子。「我先开动了。

  看着养子大快朵颐的样子,纯一忍不住在心里埋怨--年轻就是本钱!一早起来弄得别人下不了床,骨头都软了,自己却神清气爽、精力充沛的,也不考虑、考虑年过三十的老男人,哪有这精力天天早上应付你这匹小禽兽?

  想归想,纯一又不敢直接挑明了讲。

  一来,会遭受到什么反驳,是可想而知的。

  哪一次时雨不是面露嘲讽地说:我可没强迫你,是你自己配合得挺乐的,我是主犯,你就是从犯,不要把错都往我身上推!

  这部分纯一没办法提出抗辩,因为那是事实。谁叫阿雨的吻技上点儿都不像是十八岁少年该有的,娴熟高明得很。加上他迟至最近才发现,原来自己不仅不是冷感,还是过度敏感症的病人。无论时雨碰触哪里,都可以勾起他极其强烈的快感,一下子就「」了。

  可是这点绝对是时雨不好,不然他长达三十三年的单身生活中,可从没有过这么「淫乱」的经验。几乎是不分时地,一想起时雨的……就会坐立不安,某个羞耻的部位也跟着蠢蠢欲动了起来。

  二来,万一挑明了讲,好一点的下场是时雨愿意体贴他的体力无法负担,主动减少亲热的次数。但更有可能的下场,也是最糟糕的情况——时雨反过来要求自己「锻炼」体力,强迫他做他最讨厌的「运动」,那才叫一根蜡烛两头烧,自找苦吃。

  不是纯一要说丧气话,不过在他的人生中,和「运动」两字是犯冲。别人轻轻松松地跑跑步,就可以练出一身肌肉。反观他往往只练出了一身跌打损伤,这边青一块、那边紫一块,最惨的是运动一天,他得躺两天。

  好吧,弱鸡就弱鸡,他承认自己天生没有运动神经,不过这也不犯法吧?从学校毕业后,纯一最大的快乐,就是能够不必再面对「地狱」般的运动课程考验。所以,谁也别想要他「锻炼」……勉为其难,趁午休时爬爬楼梯就不错了。

  时雨就常常取笑他,若非上帝赐给他一副不错的胃肠,消化快,「排泄」也快,怎么吃都吃不胖,否则像他这种「懒人」,早就养出一身肥嘟嘟的五花小肉肉,现在也就不会是「弱鸡」身材,而是「肉猪」身材了。

  哼哼,像时雨那种天生的运动健将,哪能理解像他这种没有运动天分的人的悲哀?

  「纯一,你再不吃饭,等会儿上班要迟到喽!」快手快脚,已经解决掉一碗粥,正要再添一碗的少年,凉凉地开口。

  纯一瞄他一眼,小心翼翼地不牵动太多腰部肌肉,往餐桌移去。

  「怎么?露出那种哀怨小媳妇的表情,是怪我早上没有做完全套吗?知道啦,今天晚上回来补你一摊就是!」

  「不行!说好礼拜五才可以解禁,你这么快就想打破约定啊?」纯一全身寒毛竖起,马上回道。

  「啧!那就不要用欲求不满的眼睛,在那边眉来眼去,让人误会你哈得要死,巴不得再被拖回床上,好好地○两回!」少年吐出和那张秀气雅致的睑绝不相称的「暴言」后,挑挑眉,邪恶地一笑。

  装作没听到,纯一端起饭碗。「对了,阿两,你们学校的课上到这一周吧?」

  「嗯,就只剩下毕业典礼了。」

  「好快啊!这么说来,你出发到欧洲的日子,也快到了。」一边喝粥,慢条斯理地挟起最喜欢的酱菜,纯一望着挂在客厅的日历说。

  「还早呢,那个女人说她会在这两个礼拜把机票寄过来,我也还没看到。」

  咕噜噜地把最后一点汤汁倒进口中,时雨手脚利落地顺手把碗洗干净后,走到客厅拿起书包说:「纯一,今天晚上要吃什么?天气热了,要不要吃凉拌中华面?」

  「好啊!不要忘记顺便买『美味堂』的叉烧肉,那里的叉烧放在凉面里,和芝麻酱一起搅拌,味道最棒了!」

  「讲起吃的就眉飞色舞,小心中年发福!」时雨调侃他一句,挥挥手说:「我去上课了。

  「路上要小心。

  微笑地看着时雨走到门边,忽然间停下脚,纯一以为他是忘记带什么东西。

  没想到时雨跨着大步回到他面前,冷不防在他唇上偷了个吻,说:「今天一整天也要做个乖宝宝,不要去外头随便勾引别人啊!」

  「你……谁会被我这种家伙勾引啊?你不要在这边胡说八道,快去上课!」

  哈哈哈地大笑着,这一次时雨总算是出门上学去了。

  真是的,这孩子哪里学来这么多使人意乱情迷的花招呀?……不过因为这样就心猿意马的自己,也是没个大人样。

  对现在的时雨来说,纯一晓得他就像是刚坠入爱河的小伙子,眼中早已经没有什么「阻碍」、「包袱」。这是年轻人的特性,敢爱敢恨,无所顾忌、不畏现实。相反地,他到现在还是抱持着忐忑不安的心态,深怕自己没尽到踩煞车的角色,让时雨带着自己往悬崖猛冲过去……最后跌得粉身碎骨。

  摔死自己无所谓,让时雨踏错脚步的话,纯一可承受不起良心的谴责。

  我已经不是小孩子了,自己做的事自己负责,你不用替我扛什么责任,我知道自己在做什么,纯一。

  在他们共度初夜,激情过后,躺在饭店的King size大床上,时雨紧紧地搂抱着他说──

  我会努力不让你后悔的,纯一。我会在大学中取得好成绩,我会找到一份安定的、有前景可期的工作,我会养你一辈子。所以,把你的人生交给我,让我们永远在一起。

  纯一还能怎么回答呢?这不是「」或「不好」的问题。如果这是时雨想要的,就算把自己掏空,纯一什么都愿意给他,没有半点迟疑。

  我爱你,纯一。答应我,不要再想东想西了,只要点头就好。

  别无选择地,纯一虽然还是挥抹不去心中的疑虑、还是对于自己能不能配得上时雨感到困惑、还是放弃不下那个希望时雨能成家立业,得到幸福美满人生的梦想,但他还是点头了。

  点头,并且在心中对况大哥不断地道歉……希望况大哥在天之灵能明白,自己虽然点了头,可是不会真的霸占着时雨。这只是过渡期,为了让时雨能安稳下他横冲直撞的少年心性,让心高气傲的时雨不要走向太偏激的道路。

  假使哪天日益成熟的时雨心中有了更喜欢的人,无论对方是男性或女性,他都会马上让出时雨身旁的位子,回归到自己原来所该扮演的角色——除了孩子的幸福,别无所求的养父。

  纯一将祝福他们,并且拜托对方要好好地给时雨一个温暖幸福的家,一个洋溢着欢笑的未来。

  这对自己来说不是件容易的事,不过他有自信,能做得到。

  对不起了,况大哥。这段期间,就麻烦你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吧!

  墙上的报时钟声让纯一从复杂的思绪中回过神来,他慌张地跳起来。「糟糕、糟糕!快迟到了!我得赶紧换衣服才行。」

  管他人生有多大的烦恼,还是敌不过迫在眉睫的现实。纯一不敢再拖拖拉拉地浪费时间,把碗往水槽」丢,随即回房间准备出门上班。


第七章


  「树乔高中」体育场内,洋溢着高中女生的兴奋加油声,但她们所加油的对象,不是全体篮球校队,而是某两个风云人物──

  「呀~~苏时雨,加油~~

  「姚文澧、姚文澧、姚文澧……」

  「看这边,苏时雨~~

  可是那些呼唤声,对于正在篮球架下挥汗如雨地抢着一颗球的男孩们而言,除了是吵杂的噪音外,其余什么都不是。

  「时雨,这边!」姚文澧对着正被三人包夹的队友发出传呼。

  巧妙地一个胯下传球,苏时雨把球传给好友后,灵巧地突破重围。默契十足的伙伴,使用两个假动作骗过敌队的防守,再度把球传回了抵达篮框下的他。时雨一接到球,把握零时差地跃起,在空中闪躲过两只火锅手,轻轻松松地把球送进了篮框。

  唰地,球落下的同时,那群高中女生又响起了阵阵尖叫。

  「快点回防!

  一扬手,比赛重心又往另一端的球场移去,苏时雨快步向前跑的时候,姚文澧凑到他身边说:「今天状况不错嘛!有什么好事吗?」

  「我哪天状况差了?

  「好你个嚣张家伙,还真敢讲!」

  「少在这边打屁,去抢球吧!」时雨一拍好友的肩膀,将注意力放回球赛中。

  这次的友谊赛结束后,也要为自己的高中社团生活划下句点。虽然当初是因为学校规定每个人都必须参加一种社团活动,时雨才会在众多社团中,随手挑了篮球队,不过这三年来自己倒是很意外地乐在其中。

  有好伙伴是理由之一,可发泄多余精力是理由之二,理由三则是他喜欢在球场上轮流防守、进攻、快速判断,与使用脑筋和交手的球队斗智的过程。打篮球时,不仅得眼观四路,还得耳听八方,一旦动作稍有差错,立刻就会被乘虚而入抢走得分机会。这种高速度、高刺激性的游戏,正合时雨的个性。

  哔声响起,中场休息,「树乔」以62对30的分数大幅领先,而这62分当中,有一半得归功于时雨和姚文澧的合作无间。

  「下半场,我和时雨都不上场。交给你们这些小孩子努力啦!」黝黑的姚文澧,气喘如牛地灿烂一笑,边喝水边对着众学弟说道。

  「咦?不行啦!队长,没有你和苏学长,我们没有自信……」

  「喂喂,堂堂『乔中』校队的未来队长,说那是什么话?我和时雨今天可是『友情支持』,本来三年级的我们早就退出社团了。你们不靠自己打拚,想靠我们两个撑到什么时候?」

  姚文澧用力一拍学弟的后背,摇头坐在板凳上说:「这是学长的命令!给我好好地打,输了的话,每输一球就等着跑操场十圈,知道了没?」

  「哇!十圈操场?那会跑死人的!」

  「所以你们一球都不准输,好好维持住我和时雨打拚出来的天下。」

  「苏学长,你也帮我们说说情嘛!」

  时雨微笑地说:「没有努力,就先放弃比赛,这种想法我也不赞同。文澧说得对,你们得学着自立自强了。」

  「天啊」、「怎么办」……此起彼落的哀嚎声中,也有人试图振作,把一、二年级的主力召集起来,急忙趁最后五分钟讨论下半场的战术。

  「总算有点紧张感了。」姚文澧掀起一边唇角,摇摇头,对时雨说:「刚刚在球场上,看到那几个小的频频失误,一副天大的问题会有我们两个出面收拾的态度时,我就很不爽了。时雨,抱歉啦,没让你打到最后,一定很不过瘾吧?」

  一耸肩。「无所谓,我已经打够本了。」时雨伸个懒腰,接过好友递过来的宝特瓶,仰头灌了一口。

  「苏时雨!我爱你~~」的呼声,从球场的角落清楚地送过来。

  文澧扬扬眉。「听到没?人家在说『我爱你』耶!你这个万人迷大帅哥,还不快点给人家挥挥手,感谢感谢?」

  「无聊。

  「唉,真好,别人是求也求不到这种好运,你则是有一海票女生倒追还嫌无聊。你知道你这叫做什么吗?人在福中不知福啊,大~~哥。」

  「哈!受一群看到你外表就大呼小叫的女生欢迎,你觉得是福气的话,我替你跟老天爷祈祷,让那些女生全都追着你屁股跑。小、弟。」嘲讽地回道。

  文澧一笑。「这倒也是真的。被一群不相干的人当花瓶一样地评头论足,确实是教人不舒服。这么说,你干么还要答应你母亲,跑去欧洲拍什么片?以后当了明星,你的日子肯定会更加难过。」

  「谁说我要做什么明星?那是因为对方肯出大笔的钱,我是去打工赚学费的。」一瞪,时雨不高兴地加上:「还有,那个女人是那个女人,不是我的母亲,你别搞错。」

  「喔?但她是生下你的人,没错吧?」

  「光生不养,哪一点配叫『母亲』?更可笑的是,过了这么多年才跑来见我,还编出一堆什么自己活不久的谎话,以为能骗得了我,结果还不是被我拆穿西洋镜?为了自己的事业能起死回生,不惜利用抛弃了多年的儿子,像那种女人,称呼她『那个女人』就已经够客气了。」

  「哇,你真的对自己母……我是说那个名模洁西卡,很不满喔?」

  不满?老实说,要不是她是个女的,时雨早就对她饱以老拳,好好地算算这笔帐。

  阮正纲拨拨纯一的头发。「等哪天我有心情讲时,再告诉你,小苏。」

  看这样子,再追问下去也没什么用。纯一打了个酒嗝,眼睛染上酣酣醉意,他格格地笑着,转问:「学长,我从刚刚进来就很好奇了。」

  「好奇什么?

  「那个……这家店……怎么没有女生啊?看来看去……呵呵……都是男的耶……」双脚好像没踏到地面上,轻飘飘的,好舒服。

  「你猜为什么呢?

  「唔……」努力地皱起双眉,从迷迷蒙蒙的脑袋中,纯一哈地说:「是不是这间店的音乐太吵,女人受不了……」

  「猜错了,其实这里是专门让男人喝酒的地方,不给女性顾客光临的酒吧。」

  「……」纯一晃晃脑袋,眼前的学长怎么有两个?鼓起些微麻痹的舌,他笑了笑说:「老、老板……好笨喔……这样生意不是会少了一半?」

  「傻瓜苏,这里就是因为这样才生意兴隆的。」

  「喔……

  咚!纯一再也撑不住酒精的催化,趴倒在桌面。

  「小苏?小苏?

  阮正纲摇晃了下纯一的肩膀,发现他已经发出鼾声,不由得摇头失笑。「真是拿你没办法。」举起手招来侍者。「小高,麻烦你帮我结帐。

  「阮大哥,他是你新交的这个吗?」比比小指,男侍者取笑地说:「不好喔,你这样把人灌醉,是想做什么坏事?」

  「你把我当成什么恶棍了?」拍拍纯一趴在桌上的小脑袋。「他是我学弟,不是可以拿来开玩笑的对象。」

  「哟,你对他是真心的?

  「不要啰唆了,快去结帐!

  阮正纲一蹙起眉,摆出凶恶的表情,对方立刻吐吐舌头,乖乖退离。

  结完帐,高大的男人把纯一从桌子上搀扶起来,另一手提起两个公文包,正想要带他走出店门口时,却听到纯一喃喃地说着──

  「……阿雨……不可以……」

  阿雨?

  男人面容一沉,阿雨是谁?


第八章


  好重……

  头,像团棉花。

  是什么东西压在胸口上?好沉、好重,喘不过气来了。

  救……救命……快被压死了……谁来救救……「唔~~

  「你醒了吗?小苏。

  是谁的声音?好熟……可是又不是那么地熟悉……这和平常叫唤的声音似乎不太一样……这是?

  终于挣脱了纠

  缠不休的黑暗,他缓缓地打开眼睑,映入眼帘的是陌生的天花板,以及……阮学长?!

  纯一双眼圆睁地坐起身,原本披在身上的被单也顺势滑到腰间,露出底下一丝不挂……不,还好下半身的四角底裤还在……但,自己怎么会半裸地躺在这个陌生的地方啊?

  「哟,睡宝宝,我还以为你打算一路睡过中午呢!」一袭高级白色浴袍的高大男人,站在床边,扬起唇角说:「呵呵,你还真是睡得有够熟的,不管我怎么叫你,你都醒不过来。所以我只好把你带回我家了。怎么样?头痛不痛?我怕你宿醉严重,已经帮你买好解酒药了。」

  经他这么一提,纯一苦着脸,双手抱在两边太阳穴上,虚弱地点头说:「……好痛……呕,好不舒服……」

  「我想也是。我第一次看到有人能喝得像你这么醉,在出租车上就直嚷着想吐,结果一到我家门口边,就吐得满地、满身。对了,你的衣服我已经洗好了,现在挂在阳台晾。喏,解酒药,把这个喝下去,你应该会觉得好一点。」

  「谢谢……

  抖着手,接过那瓶「救命仙丹」,纯一掐住鼻子,一口气把它灌进喉咙里头。

  「小苏,不是学长要说你,你也真是太不够意思了吧?明明交了女朋友还不肯承认。现在事证确凿,劝你别再遮掩,老实招来。你说,那个『阿雨』是谁啊?你们什么时候开始交往的?」双手抱在胸前,男人抗议地歪着唇角说。

  纯一窘困地咳了两声,狼狈地说:「这、我……学长……你误会……」

  「误会?嘿,你当我没看到你身上到处都是『蚊子叮』的痕迹啊?别告诉我,你的兴趣是把衣服脱光光,躺在家里客厅,供蚊子饱餐一顿。爱养一群流浪猫也就算了,连流浪蚊子你也领养吗?醉得迷迷糊糊,还念念不忘『阿雨』、『阿雨』的,还想抵赖狡辩?」

  慌张地用手臂遮住自己「贫瘠」的胸肌,但再怎么遮也遮不完上头的斑斑红痕。纯一尴尬地红了脸,摇头说:「这个……和学长没关系吧?」

  「厚……」男人深受伤害地一叹息。「想不到你是这种人。亏我从大一时期就对你这个小学弟多方照顾、爱护有加,你却用这种方式来报答我的恩情?小苏,你这样做人对吗?」

  「学长不要误会,我是说……那个……这是……不小心的!是有一天我不小心把纱窗门打开,结果蚊子到处飞,所以那天晚上我就被叮得惨兮兮。真的!」纯一也不抱希望,这种天兵借口会有人相信,可是他别无选择,总不能告诉学长这是养子的杰作吧!

  虽然阮正纲脸上写满「无限怀疑」,纯一也顾不得那么多。

  「还有,阿雨是我儿子的名字,不是你所想的……」提起时雨,纯一的脸色从苍白转为青色。「完蛋了!学长,你有没有帮我打电话告诉阿雨,我人在哪里?」

  「没有。你睡得太死了,我叫不醒你,由我打电话,他也不会相信吧?毕竟他又不认得我是谁。」一耸肩,男人搔搔后脑袋说:「没关系啦,只是一个晚上而已,老爸一个晚上不回家,轮得到小鬼担心吗?」

  那是「一般情况」,可是纯一和时雨可不是「一般」的养父子!

  「对不起,我得马上回家了,学长。谢谢你收留我一个晚上,那个,可以把我的衣服拿给我吗?」慌乱地找着自己的眼镜,纯一不敢想象昨天一晚上,时雨是抱着什么心情在等他回家的。

  「我看它没那么快干。你急什么?难道做父亲的连在外头过夜的权利都没有啊?」

  「拜托,学长,我真的得要快点回家了!」纯一真想哭,早知道就不要喝那 多酒。

  「……唉,你哟,身为人父,竟然一点儿威严都没有!小鬼要讲什么抱怨的话,你应该严厉地训斥他,叫他不许插手管大人的事。懂吗?」一顿,看着纯一那双可怜兮兮,泪水盈眶的大眼,阮正纲弹弹舌根。「好啦、好啦,不要再用小狗式《必杀攻击,我拿一套自己的衣服给你总行了吧?等你换好衣服,我再飞车送你回去。」

  「谢谢学长、谢谢!

  阮正纲悠悠地叹口气,想来自己一辈子都拿纯一的「哀求攻击」一筹莫展。

  ◆  ◇  ◇  

  「到这边就行了,学长。」停在离家门不远处的巷口,纯一满面感激地对身旁的男人说。

  「不,我要送你回家,顺便帮你向家里的小鬼解释一下。」拉起手煞车,扬起眉,阮正纲一脸「不容拒绝」地说:「乘机也好拜见一下你的养子『阿雨』。我们都是这么熟的老朋友了,我却一直没机会和你儿子见面、打声招呼呢!」

  纯一脑袋晃得像铃鼓,急忙推却。「不必了啦,我可以自己向阿雨解释。而且阿雨这孩子很害羞、怕生,万一……」

  「哎,男孩子就是得锻炼出适度的胆量。太过保护,是无法帮他成长为顶天立地的男子汉大丈夫。」

  问题不在这里啊!纯一有口难言,心想自己一夜未归已经够让时雨火大了,要是这时候再加上凑热闹的学长……可想而知,到最后自己会有什么下场。

  「小苏,走喽!

  勾住骑虎难下的纯一的脖子,阮正纲半采胁迫状态地将他架往苏家大门。

  讲真的,纯一高度怀疑事后自己会被时雨给宰了。

  纯一硬着头皮站在家门前,掏出钥匙要开启大门之际,门竟神奇地自动开启,接着,时雨那张媲美西伯利亚大冰原的冰山美貌,出现在两人面前。他先是用盯着青蛙般的蛇眼,扫过冷汗如雨下的纯一,然后再看着纯一身缘娜钫伲山趴吹酵罚俅油房吹浇牛凶邢赶傅厣笫幼拧?  「呃……阿雨……对不起……我不是故意要让你担心的……」

  「纯一,这位客人是?」打断养父支支吾吾的话语,少年彬彬(冰冰?)有礼地开口说。

  「嗨,你就是小苏的养子吧?叔叔是你父亲的好友。我姓阮,你可以叫我阮叔叔。」主动自我介绍的高大男子,也同样打量着少年,露齿补上微笑说:「我一直想着要见你一面,今天总算是达成心愿了。请多指教。」

  男子伸出一手,少年故意漠视,转身说:「站在门口不好说话,纯一,请客人进来吧!」

  纯一头皮发冷,惨了、惨了,时雨果然生气了!他的脸越是没表情,越是看似「没事」,就代表他心里头已经气炸了。怎么办?要怎么道歉,才能让时雨原谅自己?

  「我觉得你儿子一点儿也不害羞内向啊!」阮正纲摸着下颚,悠哉地开口。

  哈哈地干笑着,为什么现在天上不打下一记响雷,把自己轰成碎屑算了?纯一开始自暴自弃地这么想。

  ◆  ◇  ◇  

  片刻后。   三人盘据在客厅的三个角落。

  一个面无表情,默默喝茶;一个神情有如惊慌小鬼,正襟危坐不敢多语;至于另一个左看右瞧,旁若无人,彷佛没嗅到客厅中诡谲的气氛,自在地说着话。

  「小苏,你家从以前到现在都没有变,还是这么破旧,真是令人怀念。以前我曾经在这边陪你赶报告,一起商讨社团的事吧?对对,那边是你的卧房,我有几次还在那儿打地铺呢!不过我一毕业,忙着实习,忙得昏天暗地的,也没有机会再来你家叨扰了。」

  阮正纲端起冰茶,对着时雨说道:「苏小弟,这些事你都不知道吧?你到这个家是在纯一快毕业的时候嘛!哈哈,日子过得真快,一转眼我和纯一都相识十『』年了。」

  「是的。」掠高一眉,少年皮笑肉不笑地说:「纯一并没有告诉我那些无聊的过去。那是因为他正忙着和我步向未来,培养情感。」

  啪,两道互不相让的强烈视线,在空中交错出一道闪电。

  「呵呵,是啊,对你们这年纪的小、孩、子来说,我们这些叔叔伯伯讲的过去,当然很无聊啦!」转头,阮正纲看向纯一。「可是,小苏,对我们来说,那些回忆可都是非常美好、让人无比怀念、弥足珍贵的青春岁月,你说对不对?」

  被点名的纯一,陡地睁大眼睛。

  「我相信纯一没那么有空,去记忆那些琐碎小事。」抢在纯一能回答前,时雨冷道:「是吧,纯一?

  这是在干什么?

  呜呜呜……他真不想继续坐在这儿,当两边的夹心饼干。纯一可以理解时雨发火,迁怒到阮正纲身上的不友善态度。可是为什么连阮学长也这么「反应过度」?对时雨的挑衅,不仅不像过去嘻嘻笑笑地带过,还一一响应、屡屡出招呢?谁来给他一个答案吧!

  「苏小弟,我从刚刚就听你纯一、纯一的喊,我是不知道小苏怎么教你的,可是太藐视大人,以后出社会可有你苦头吃喔!」又一记冷拳挥出。

  「多谢阮伯伯的关心与提醒。」甜甜一笑,夹枪带棍的时雨也不示弱。「纯一和我之间是用不着『客套』的亲密关系,没有人规定儿子就非得正经八百地喊父亲为父亲,只要纯一不介意,我看不出有何不可。我也保证,我绝不会轻易冒犯你的名讳,阮、伯、伯。」

  「你能这么『懂事』,真不容易。」扯扯唇角,阮正纲反讽道。

  「哪里,我还很不成熟、很不懂事,要是言语有所得罪,请『年高德劭』的阮伯伯,大人不计小人过。」

  「不会、不会,我才要道歉。昨晚是我找纯一出来喝酒,因为他一天到晚都关在家里陪小孩,连一点喘息的空间都没有,未免太可怜了。最后纯一喝得太开心,在店里头烂醉如泥,而时间又太晚,怕送他回家会吵醒你睡觉,所以才带他回我家照顾。你可别怪纯一,他不是故意要放空城,让你一个人看家。」

  「喔……」时雨冷冷地瞥视身旁的纯一。「那真是让您费心了,多谢您这么照顾我家纯一。」

  「你跟我道谢,我反而不高兴。照顾纯一对我来说可是天经地义的事,毕竟从他是大一新生的时代,我就一路照顾他过来的……以叔叔和你父亲的交情之深,这点小事算不上什么。」

  啊啊……纯一躲避地抱起在脚边徘徊的胖胖大花猫,哀怨地盯着猫咪的脸,想着:小小,救救我!不要再让他们针锋相对下去了!

  「喵~~」

  砰地,花猫忽然从纯一的膝盖上跳跃到阮正纲的身上,接着使出十爪锐利的指甲,往阮正纲的双腿中心抓下去。

  「哇!这只死胖猫想做什么?」扣住小小的脖子,揪起牠,阮正纲愤怒地从椅子上站起来。「你想废了我不成啊!

  「慢着,请不要对我家的成员动粗,阮伯伯。人家说,打狗也要看主人,你对小小粗鲁,就是对纯一的侮辱。」

  「小苏,你评评理,是我的错吗?」

  纯一连忙从阮正纲手中,抢救下胖花猫,边鞠躬道歉说:「对不起,全部都是我的错。那个……阮学长,谢谢你送我回家,昨天叨扰你一整夜,改天我再跟你谢罪。今天就……」

  阮正纲凝视着纯一两秒钟,怃然叹气,伸手摸摸他的头说:「我知道了。你不用露出那么为难的表情,我走人就是。」然后看向时雨,蹙起眉。「不过……小苏,要是有人欺负你的话,只要说一声,我会帮你解决的。」

  时雨跨两个大步,把阮正纲的手拨开,十分「有礼貌」地微笑说:「这件事就不劳阮伯伯操心。有谁敢对纯一不利,我会立刻让对方死无葬身之地的。对了,您不是要走了吗?请允许小侄我送你到门口,请。」

  「……不用。我自己知道门在哪里、怎么走。纯一,改天见。」

  男人在留下一抹「难解」的目光后,踏着坚定的步伐离开了苏家大门。

  ◆  ◇  ◇

  那个男人绝对有「问题」!

  时雨挑起冷眉,望着空荡荡的门口,确定阮正纲离去后,他才终于有时间可以慢慢「料理」笨纯一。

  一回头,正好撞见纯一企图往自己房间溜回去的身影。

  「纯一!」怒叱道。

  男人的肩膀晃了晃,怯怯地回过头。「阿雨,我、我跟你说,你真的千万不要生气,我保证下次、不是不是!我是说,我不会再在外头过夜了!是我醉得太厉害,所以没办法打电话,不是我故意不联络的……你愿意原谅我吗?」

  「给我过来这里,坐下。

  时雨并非不生气,但眼前先弄清楚那个有意无意,浑身发出「抢地盘」气味的家伙是什么来头与身分,才是最重要的。什么时候纯一身边竟有如此危险的人物,而自己竟一无所知?亏他三令五申,要纯一不要随便勾引路人甲、乙、丙,没想到纯一还是捅出这种纰漏。

  看着低垂着头,坐在自己面前的养父,时雨强迫自己不得心软。不让纯一得到教训,谁晓得往后还有几个「阮正纲」冒出来?

  「那个阮正纲是什么人?做什么的?住哪里?你昨天在他那里过夜,有没有被他做了什么?」劈头,时雨毫不留情地丢出一颗颗炸弹。

  纯一错愕地抬起头。「什么做了什么?

  冷哼。「还用得着说!你有没有被他给○了?你最好老实说出来!」

  「阿雨!!」激动地站起身,纯一双手握成拳头,气得浑身发抖。「你、你这孩子怎么会用这么恶劣的想法,去看每件人事物呢?当然没有!你这句话不仅是侮辱了我,也侮辱到阮学长的人格!就算我喝得烂醉如泥,学长也不可能会对我怎么样的,他又不是……」

  「他又不是什么?不是GAY?不像我是变态?哪一个?」起眼,时雨嘲道:「像纯一这么迟钝的人,真的能看出别人的性向吗?我怀疑就算那个男的是个

  GAY,你也不会发现吧!」

  纯一咬着唇。「他不是!我可以肯定地这么说。学长和我认识多少年了,我怎么会不知道他喜欢男人或女人?再说,他对待我就像学长照顾学弟一样,从来就没有用你所想的那种污秽眼光看我。」

  「……哼!反正我就是个思想邪恶的坏蛋,对吧?」时雨勾起唇。「没错,我是个没办法控制自己的欲望,连亲爱的养父也不放过的混帐。你是受我威胁才逼不得已陪我上床,在你的眼中,我是个除了任性、满脑子精虫、只有性欲的恶棍外,什么都不是!」

  脸色一白,纯一晓得自己说错了话,他极力想挽回地说:「阿雨,我拜托你相信我,昨天晚上真的什么事也没有。我醉得连东西南北都搞不清楚,哪有可能……而且,可以对我那么做的人,只有你,我不会让别人碰我的!」

  「在醉得人事不知的情况下,你又知道自己没有被那家伙怎么了?」

  「你要我怎么说,才会相信我?」

  「把衣服全部脱掉。

  纯一露出「咦?」的表情。

  「要证明你的清白,除了让我彻底检查以外,还有别的方法吗?就算你在他家洗过澡也没用!在我的地盘上,是不是有别的偷腥猫在里头留下痕迹,我会嗅得出来的!」

  冷硬的浅棕色双瞳,宛如在鞭挞着纯一似的,毫不留情地扫视他。

  「非……要这样……吗?」为什么?为什么阿雨就是不肯相信?纯一委屈地红了眼眶。

  「纯一若不想做,可以不必做。」时雨铁下心地说:「如果你根本不在乎我的感受,不在乎我相信或不相信,那就算了!」

  双肩一颤,纯一垂下双眸,咬牙默默地伸手解开衬衫……

  面朝长沙发皮椅的椅背,趴跪在上面,白细瘦弱的身躯紧绷、抖颤得犹如一片秋风落叶。室内的温度并不冷,从落地窗内洒进来的炙热阳光,在地板上伴随树影共舞。真正令他颤抖的理由,是羞耻、是屈辱,也是不甘心!

  「不要用力!

  啪地,清脆响声伴随着臀部上的激痛,挟着冰冷怒火的少年挥手打了他屁股一掌,说道:「缩得这么紧,连一根指头都伸不进去,要怎么做检查?」

  唔地忍着滚烫的泪水,纯一大大地吸口气,再吐出。

  「就是这样。

  少年的指尖再次探索着密合的花蕊,仔细地在每个皱折上检查,寻找着是否有「别的男人」入侵的蛛丝马迹。

  「好像没有擦伤的迹象,颜色也没变……」

  「不、不要讲出来……」言语强化了羞耻,刺激着早已在风雨中摇摆的残余自尊心。

  指尖在花蕊中心的小口中微微一刺入,花蕊立刻敏感地紧缩抗拒,一副誓死保卫住门户贞洁的模样。迅捷的反应,也是没被「过度」使用的证明。

  「为什么?纯一的这里很漂亮,外层是浅浅的粉红,里面是成熟的深朱色,只要我一碰触,它就会敏感地一开一合,喘息蠕动。可爱极了……」

  唔唔地摇头,纯一不喜欢这样,这和过去被时雨拥抱的感觉不一样,这种淫靡浪荡的气氛一点儿都不甜美,只有让人颤抖的妖邪魔力,像要将人疯狂撕裂的强烈羞耻与快感交织出的利刃,在腰间、在背脊上穿刺了一刀又一刀。

  「……阿雨……可以了吧……你已经知道我没有……」摇晃着腰,企图从沙发上转身。

  「还没有,里面还没有检查!」少年扣住他的腰,怒斥着说:「这里是我的地盘,我不许任何人在这儿留下不属于我的味道!」

  死命地摇头,半啜泣地喊着:「没有、没有!我没有……」

  「有或没有,我会自己确认,用我的舌尖,舔过里面的每一吋!」

  湿软的舌抵上、撬开。

  「啊嗯!

  剧烈地震颤着,起初因为恐惧而委靡不振的欲望中心,在软舌的刺激下,违背心意逐步地苏醒抬头──明明心里不想要对这种「羞辱」产生反应的,偏偏生理的现象却由不得人心控制。

  突入,撤回,前进,后撤……

  从内脏深处泛流出来的汁液,令小腹抽搐痉挛的热潮,一口一口由外而内被啃噬的幻觉……  

  「不要……不要……我不要了……」

  明明没有爱意,只是冰冷残酷的行为,就算是身体感受到快感,内心的空虚却比什么都要来得苦涩。

  滴答滴答掉下的泪水,从脸颊一路滑落到椅背上。

  「纯一。」

  不知什么时候,少年放弃了探索内部的行为,起身从后面抱住了他。呼唤着,边抬起了他的脸颊,以舌尖汲取着他的泪水。

  「不要哭了,纯一。我知道了,你是清白的,对不起喔。」

  「……太差劲了……」纯一呜呜地哭着,愤怒地想要从他怀中挣脱。「为什么非要用这种方式,你才肯相信我说的……如果是阿雨,不管你说什么,我都会百分之百相信的……」

  一边搂着他,一边亲吻着他的脸颊,时雨低声地说:「我也不知道为什么。我和纯一不一样,没有那么大的信心。只要是和你有关的事,我就会多疑、善妒、失去理智。就算我想相信,但心里还是很不安,很怕会失去你。没有让我亲自证实的话,我会一直一直怀疑下去、不安下去,我只是想要知道纯一还是我一个人的。」

  纯一哽咽地抬起红通通的眼睛,转过身和他面对面。

  他捧着时雨的脸颊说:「笨时雨,除了你之外,我哪可能让人看到我这么丢脸的模样?因为是你,所以我才觉得无所谓的!」

  「……喂,让我们和好吧?」时雨亲亲他的眼角。「不要再哭了。

  「以后不许再怀疑我!」以少见的强硬态度说。

  少年一笑。「好。以后我不再怀疑你,可是你也不准和别的男人出去喝酒,除非有我作陪。」

  「……嗯。」些许迟疑,点头。

  「那,亲嘴保证。」撒娇的,少年得寸进尺地嘟起嘴。

  纯一叹口气,缓缓地把嘴凑上他的,本想亲一下就好,却被时雨的舌缠上,浅吻变成深吻……嗯嗯的鼻息声与搅动唾液的水渍声,羞人地在光天化日的客厅中响起。

  「哈嗯……嗯嗯……」

  才拉开两人的距离,企图换口气,转眼又被占有全部的呼吸。满溢出口腔的唾沫从唇角滑落,有如无法控制的婴儿般,顺着颈部滑落的感触,鲜明地挑动着羞耻快感──连带着方才不完整燃烧的燠火,也从闷烧状态卷土重来!

  察觉到纯一起了反应,时雨一边在他的口中施加火力,一边握住了纯一的那儿,快慢交集地展开攻势。

  「唔唔……」红潮满布的娃娃脸,额头沁出颗颗晶莹汗珠。

  感觉到手心中的「那儿」即将达到,时雨眼捷手快地扣住根部。

  「啊啊……不要,让我去!」纯一马上低喊着。

  「可是,我想和纯一一起去。」时雨诱惑地咬着他的耳垂说:「刚刚那儿已经被我舔得湿软松滑,我想进去,不行吗?」

  一根指头由下穿刺到男人的双臀中心,引起一阵哆嗦。「啊嗯……」

  「纯一的这里,是谁的?

  搅动着、旋转着,勾起的指头摩擦过埋藏在其中的前列腺体。

  「啊啊……阿雨……阿雨……」

  来回在那儿刺激,逼得怀中的人儿迷醉地挺腰扭臀,不住地呻吟啜泣着。火热热的花瓣也贪婪地吃住他的指头,诱惑地蠕动,吸引他往内部更加深入,不肯放开。

  「说,你想要的是谁?

  「时雨……我要……我要时雨……」

  迅速地抽出长指,解开早已紧绷难耐的裤头,少年高高地抱起了男人的细瘦双腿,让他的腰悬在沙发边缘。

  「纯一,看着我们。

  睁开水雾迷蒙的黑瞳,傻傻地跟着少年视线的指挥,将目光移往两人交迭的下半身──   硬挺灼热的欲望,一吋吋地推进,深入,充满。

  「哈啊……啊嗯……啊嗯……」

  初次目睹的影像,冲击着全身的感官。男人情不自禁,克制不住地紧紧收缩,清晰地感受到方才眼睛所看到的每一吋刚硬线条,如今已经完全填满了自己,镶嵌着、贴着肉壁,随着呼吸震动、茁壮。

  「时雨……动……快动……」受不了了,快要发狂了。他的热、他的硬、他的一切一切,全部都令自己疯狂。

  顺应着他的要求,少年挺进腰,后撤,接着再一深入浅出……

  「啊嗯、啊嗯、啊嗯……」

  意识随着少年激烈的动作,逐渐远扬。


第九章


  短暂的一夜外宿风波结束后,过了几天的平静日子,纯一接到了阮正纲打来的电话。   『小苏,最近有空吗?

  「阮学长……上次真的很抱歉,阿雨气我一晚上没有回家,所以态度有些……你千万别介意。」

  『我没放在心上。倒是我想找你出来谈谈,看你什么时候方便?』

  「这个……

  纯一想到自己曾答应时雨,不再和「别的男人」单独出去喝酒。虽然这个约定未免太孩子气,可是这回要是再打破约定,不知道时雨会怎么发飙。像上次那种丢脸的「安抚法」,自己可是敬谢不敏。

  『要和你谈的这件事对我很重要,小苏,你不会连出来见个面吃吃饭都不肯吧?还是……你被养子给禁足了?这未免太不象话了,天底下哪有儿子限制老爸行动的道理!』

  「这和阿雨没什么关系,只是我上次喝醉的事让阿雨很不谅解,我自己觉得最近不要再去喝酒会比较好。学长答应我不喝酒,大家纯吃饭聊天,我就去。」

  『好。我答应你,你不想喝,我绝对不强迫你。说吧,哪一天比较好?』

  「嗯……大后天的下午。那天是时雨的毕业典礼,我特别请假一天去参加。早上参加完典礼后,下午没事,应该可以。」

  『那么,六号下午两点,我和你约在○○百货附近,我会开车去接你,不见不散。Bye!』

  纯一拿着收线后嗡嗡响的话机,悠长地叹了口气。希望学长不是要谈有关自己和时雨的话题。那天时雨「霸占」自己的态度那么明显,他真怕学长会看出个中端倪……

  和自己的养子发生亲密关系,就纯一来讲,或许是非常自然的结局。可是在外人的眼中,这无异是活生生的性丑闻,与悖德、无耻、变态同性恋这些字眼脱离不了关系的见光死行为,是最终极的致命伤。

  但纯一也不是没有想过,万一真有一天,自己和时雨的关系曝光时,该怎么办?

  ……追究起来,当然是由我来扛起这段关系的最大责任。我比时雨年长这么多岁,他可以胡涂,我却不能够犯错。就算会因此被捉去关也没关系,只要所有的人都把时雨当成是受害者,便不会有人去责备时雨或是以异样眼光看待他。我一定要保护时雨。

  能设想到的,全都设想了。最糟糕的情况一旦发生,纯一也不后悔。

  「纯一,是谁打来的电话?你干么站在电话旁边发呆?」

  刚好洗完澡的时雨,从浴室中走出来,他一边擦着湿淋淋的头发,一边在纯一的脸颊亲了一下。

  「轮到你洗澡喽!

  「噢。」慢慢把话筒放下,纯一故作没事地笑笑。「只是个打错电话的。我这就去洗。」

  望着纯一若有所思地踱往寝室,接着发现自己走错方向,赶紧往浴室走去的背影,时雨狐疑地挑起一眉。他走向放置电话话机的高脚柜上,轻轻按下来电显示……是个陌生的行动电话号码。

  花了两秒钟思索,时雨拨打过去。电话几乎是在接通的同时,就传出了某个男性的声音:『喂,我是阮正纲,哪里找?』

  时雨旋即挂上电话。

  这家伙……又在我的纯一四周晃来晃去了!

  虽然纯一口口声声保证阮正纲是「普通人」,对他没有「兴趣」,但时雨可不像纯一那么天真。

  从那家伙的言行、看着纯一时的目光、以及不时借故碰触纯一的手法,时雨都觉得很熟悉,那是同类的味道。那家伙八成也是从很早以前就盯上纯一,觊觎已久,只是苦无机会能打破「朋友关系」,或是没有勇气面对纯一的拒绝,才始终戴着朋友的假面具,埋伏等待……

  不知道在电话中他和纯一说了什么?

  但时雨大概可以想象得到,对方此时此刻可能正为上次的失败后悔莫及。好不容易把纯一灌醉,也带回家,但是顾忌到纯一的「无邪」,担心自己的行为会导致纯一永久的憎恨而迟迟没有下手。到最后,让纯一幸运逃脱狼口,平安无事地溜掉了。

  只是,如今纯一的护身符已经消失。

  阮正纲目前十之八九已经看出,我和纯一的关系──并不单纯。

  当初让阮正纲无法下手的「无邪」、「担忧纯一的反感」,这两项最强而有力的理由已经消失。现在那男人一方面后悔自己没下手,一方面又亟欲挽回颓势,他一定会向纯一告白,甚至用自己和纯一的关系来威胁纯一,逼纯一与他「交往」。

  上述情况即使没发生……时雨不觉得纯一会这么没眼光,和一个使出此类下三滥手段的家伙做这么多年的朋友。

  但阮正纲在得知纯一也是能和男人交往的对象后,绝对会比以往更积极介入纯一的生活,寻找见缝插针的机会,也等于介入了自己与纯一甜甜蜜蜜的双人世界里。

  ……开什么玩笑?成天有只野猫绕着我的地盘嗅,我却闷不吭声,岂不让人给看扁?   起眼睛,时雨冷静地思考着。

  对方是年长的律师,手上握有的筹码比自己多太多了,不是三两下就可以轻易解决的小角色。想要掌握对方的把柄,扳倒对方,以自己目前有限的力量,挺困难的。再说……最大的难题,是纯一心中对阮正纲的信赖……纯一自己没有危机感,那他说再多也枉然。

  问题的症结还是纯一!

  想了想,时雨走到计算机桌前,联机上网。他需要搜集一些工具的数据,来解决眼前的燃眉之急。

  纯一洗完澡,看到时雨很难得专注地坐在计算机桌前,不知在玩什么游戏,似乎很乐在其中地操作着鼠标。

  「阿雨,你在做什么?」好奇地探头去看。

  时雨立刻把画面转换成保护模式,回头说:「随便上网逛逛。你洗完澡了?好香!过来让我亲一个。」

  「……阿雨,你最近讲的话,越来越像开黄腔的欧吉桑了。」

  挑挑眉,一出手将纯一拦腰抱到自己腿上,时雨二话不说地封住他鲜艳可口的小嘴,恣意亲吻后,说:「我是开黄腔的欧吉桑,你就是不知廉耻的女高中生。看,在浴巾底下鼓起的东西是什么?好孩子怎么可以三两下就『站起来』呢?」

  「嗯嗯……不要闹……我才刚洗完澡……」

  纯一背坐在时雨的腿上挣扎着,想逃离他的五指魔爪,一不小心屁股蹭到了「敏感地带」,察觉到时雨有了反应,纯一登时张大了眼。

  「干么那么吃惊?我这种年纪的男孩,就算看到电线杆都能站起来,何况纯一动不动就喜欢勾引我。」

  两手爬到纯一的胸口,各自攫住两边的小果,同时揉搓着。

  「啊嗯……我又不是……电线杆……」

  电流般的快感从扁平的乳头直窜向腿间,纯一忍不住仰头轻喘,好舒服。

  「对啊,电线杆不会像你这么淫荡,既不会在我腿上磨蹭,也不会发出像你这么娇媚的声音。纯一,你最近是不是越来越敏感了?我才不过摸摸你的小乳头,你看看自己的腿间,已经湿了耶!」

  「胡……胡说……」窘红了耳根。

  腾空一手,时雨捉起纯一的右手,共同探到纯一围在腰间的浴巾底下。

  「是不是胡说,你自己摸摸看就知道了。吶,好好握住。感觉到了没?上头的小口是不是已经湿答答了?羞不羞人?」

  自己烫热的手心和时雨微温的手,同时交迭在悸动肿胀的欲望上一起摩擦,排山倒海的快感迅速流奔开来。

  「啊嗯……我……我讨厌阿雨……的低级话……不要再说了……」

  「你又说谎喽!纯一最喜欢听这些色色的下流话了,每一次我这么说,你的这里就会更烫更硬,好像快要爆炸了一样。」

  以指头在潮湿的紧绷蒂头上画弧,一次、两次、三次过后,纯一就受不了地扣住他的手,摇头哭喊着──

  「我要去了……啊啊……阿雨……」

  算准时机,把手从浴巾底下移开。纯一张开错愕惊讶的大眼,转头看着他,不懂时雨为什么会在紧要关头停下来。

  「纯一,你喜欢我吗?」严肃地盯着他酡红的脸蛋,时雨不苟言笑地问道。

  「啊?」眨眨眼。

  时雨一瞬也不瞬地凝视着他,沙哑低语。「就算我害得你一个朋友也没有,就算我让你在这世界上只能依靠我,就算你为了我而被全世界孤立,你也喜欢我吗?」

  「……阿雨……」仰起脸,缓缓向后靠在时雨的颈项上,纯一勾着他的脖子,灿灿微笑地说:「你说什么傻话?我当然喜欢阿雨,也会一直喜欢阿雨下去!不管发生什么事,我也喜欢阿雨,绝对不会变。」

  眸底微微发热,泛出薄薄水渍。「谢谢你,纯一。

  有你这句话就够了。我可以没有愧疚感地,使用我所能办到的一切手段,排除掉地盘上的障碍物。

  再次地吻上纯一的唇办,时雨怜惜地挑动着纯一率直敏感的身躯,重新燃起中断的热火,渴望将高涨至胸口的爱,以最直接的行动表达。透过联系身躯的行为,能更深地把两人紧紧地结合在一起,不容许任何人分离他们。

  ◆  ◇  ◇

  晴空万里,艳阳高照,校园中反复播放着悠扬的骊歌声,今天是「树乔高中」举行毕业典礼的日子。

  在大礼堂内,身着笔挺校服的苏时雨,代表全体毕业生所发表的致答词,赢得许多师长、同级生的感动泪水,里面当然也包括了纯一的。

  纯一为了今天,特别穿上最称头的西装,慎重其事地带着况大哥的照片,希望能和天上的好友一起分享这令人激动落泪的一刻。

  典礼结束后,站在礼堂门口等待时雨的纯一,看到养子被众多女学生包围得寸步难行,一会儿被要求拍照、一会儿被要求签名,不由得笑了。

  「真是的,把我当成什么了?」

  好不容易挤到纯一的身边,时雨原本打理得整整齐齐、英姿飒爽的模样,被糟蹋成了落难王子。

  「好厉害,想不到你在学校这么受欢迎。我真是大开眼界了。」

  「佩服这种事要做什么?」翻翻白眼,时雨一边把被拉歪的衣服套好,一边说:「我庆幸的是,这是最后一次穿制服,以后进了大学,就不用再穿这种绑死人的衣服啦!」

  「时雨,恭喜你毕业。」纯一上前给他一个大大的拥抱,说:「高中三年,你非常的努力,能够以全学年第一名的成绩毕业,我真的感到非常骄傲。谢谢你让我做一个骄傲的父亲。」

  「那,有没有嘉奖的礼物呢?」挑眉,笑问。

  纯一点头。「好,你要什么,随你说。

  凑到纯一的耳边,时雨理所当然地说:「二十四小时马拉松式的爱爱计划,如何?」

  「……时雨,有件事我考虑很久了,今天我非讲不可。」叹息。

  「喔?

  「要我配合你年轻旺盛的欲望,恐怕我会早早上西天报到。拜托你,多少考虑一下我的年龄和体力吧?二十四小时,你是想杀了我比较快吧?」二度叹息。

  「哼!谁教你平常不多锻炼、锻炼。好,以后我每天早上都叫你起来晨跑,增加『床上运动』的本钱。」

  「……我就猜你会这么说。」三度叹息。

  飞快地,趁别人没注意,时雨啄了啄他抱怨的唇,抬起头说:「等会儿你先回家吧,我还要去参加社团的饯别派对。不要到处乱跑,乖乖地在家等我,毕业礼物我保证让你分期付款。」

  「你是当真的?

  「这种事谁会跟你开玩笑?你洗好小屁屁等着吧!」

  脸色微微发白,纯一看着时雨离去时活力充沛的背影,不知道他愿不愿意把这计划分成一年摊还?不,考虑到自己的岁数,也许摊成……三年份?唉,前途一片黯淡。

  抬起手表,差不多该是去赴另一个约会的时间了。

  ◆  ◇  ◇

  「学长,你说要谈的重要事是什么?」

  坐在中式餐厅的独立包厢中,纯一和阮正纲享用完丰盛的五菜一汤后,喝着甜汤的纯一,主动开口。

  「你想过未来的人生规划吗?纯一。」以汤匙在碗中搅动的阮正纲,状似漫不经心地问:「你打算就这么一直做个书记官吗?」

  「为什么学长忽然关心起我的人生规划了?」好笑的,纯一歪头不解。

  「也不是忽然,这个念头我已经想好几年了,只是一直在等机会跟你提……」

  停顿片刻,阮正纲放下汤匙,认真地凝视着纯一。

  「纯一,你要不要到我身边来帮忙?当然,不是义务的,而是我想聘用你做我的律师助理。再过个几年,我的顾客基础更稳定之后,我打算独立,那时候我会把事务相关的部门交给你掌管。薪资绝对比十三职等的书记官还要丰厚……考虑一下吧?」

  「学长……」纯一没想到竟是这样的提议。

  「不必急着给我回复没关系,可是我真的很希望有你在我身边。一名好的助理对律师而言是很重要的,我相信你的能力,也盼望你能助我一臂之力,我们可以共同开创事业。」

  该怎么说呢?听起来似乎是个非常棒的邀约。以学长的能力,要独立创业不是梦,而且靠他的才华,要壮大新的法律事务所也轻而易举。这是打着灯笼都找不到的好机会,不答应就太笨了。

  可是纯一还是觉得有什么地方,学长仍没有交代清楚的……

  「比我经验老道、在律师事务所中有十足工作经验的人,应该不少。学长为什么会给我这个机会呢?」

  「我找自己的学弟帮忙,很奇怪吗?」

  「不,只是……」纯一也说不出正确的字眼,总之是有些令人挂心之处。

  「那,我给你另一个更好的理由吧!」

  以灼热的眼神,阮正纲牢牢地看着纯一说:「上个礼拜我带你去的那间酒吧,其实是间相当有名的Gay

  Bar。大部分的人都是去那儿喝酒、聊天,顺便寻觅对象的,而我也是其中一员。纯一,我一直没有告诉你,我是个Gay,天生只爱男人,无法爱女人。」

  睁大眼,纯一不知所措。

  怎么会这样?这不是被时雨给说中了吗?!

  「这也是我说自己不打算结婚的真正原因。到现在为止,知道我的性向的,除了我母亲以外,你是第二个人,甚至连我父亲也不知道。我母亲是在我中学时,意外撞见我和一名男生在家中亲热才晓得的。她要我发誓,不把这件事告诉任何人,而她也会当作不知道。」

  既然如此,为什么学长要告诉自己?纯一瞬间觉得心头有股重重的压力。

  「我一直为自己的性向感到痛苦。对外,必须装作自己是正常的,被迫和一些我并无意交往的女孩子在一起。即使有了真心喜欢的对象,却又因为对方可能是『普通人』,而不敢表白。为了发泄自己的欲望,只好到特定的场所,找寻一夜交欢的对象。虽然我真正渴望的,是固定的、稳定的、以爱为基础的恋人。」

  这点纯一很能体会。无论是Gay或不是,其实哪个人不是在追寻着一份能真正包容自己、呵护自己,也呵护对方的爱呢?

  「在我就读大学的时候,我终于遇到了我希望能和他长久交往、长相厮守的对象。他是个个性善良、温厚的人,有着可爱的脸蛋、善体人意的心,更重要的是,他比我所认识的任何人都要来得单纯、诚实……和他在一起不会有压力,就像是和春天在一起般,是那样地舒服。」

  纯一困惑地皱起眉头,感觉这个「模式」有点小熟悉耶……

  「不过,因为他似乎和我没有同样的倾向,不管我如何地暗示、用尽各种手段想让他发现我的心意,在他的眼中,我就一直是个好学长而已。到毕业的时候,我决定放弃、死心,我对这段单恋下了结论,那就是──我喜欢的他是个圈外人,他是不可能会对同性的我,产生同样的感情。」

  莫非……纯一突兀地想起阿雨斩钉截铁地说过:像纯一这么迟钝的人……真的,是自己太迟钝了,所以没发觉?这么说,学长所说到的「单恋」对象,该不会就是……

  「纯一!」蓦地,阮正纲握住了他放在桌面上的手。「我难道真的一点儿机会都没有吗?我那时候的放弃是错的,我发现我一直没有办法断了对你的念头,我努力试过要断,可是它就是断不了!」

  「学、学长,我不懂你在说什么……」纯一拚命想把手抽回。

  更用力地握紧,阮正纲呼吸急促、满面通红地起身,激动地抱住了他。「我爱你!纯一,我爱你好久好久了,我比那该死的小鬼爱你更久,更有资格拥抱你才是!」

  「学长,你……在做什么?」

  阮正纲摇头,双手环着他的背,全身都紧贴着纯一。

  「你不要挣扎,我不会做什么。况且这里是公众场所,我『』做什么呢?只要你随便一叫,就会有人来了。可是,我拜托你,就这样,不要动,让我抱一下……我一直想要抱抱你,不是烂醉如泥,或是睡着时的你,而是清醒的、会动的你。」

  「学长!

  照这么说……纯一背脊一凉,过去自己毫无防备地睡在阮正纲身边,或是喝醉的时候,他都对自己「做过了什么」?恶寒窜过心头,他终于明白自己过去是处于多么大的「危险」当中了。

  没有把时雨的话当真,自己真是太傻了……但他真的很难相信,学长会对自己抱持着恋爱情感。

  我真的有那么迟钝吗?无论时雨或阮学长,我是真的一点儿都没发觉耶!

  不,眼前不是检讨自己迟不迟钝的时候。

  「学长,你放开我!

  再次大力地反抗着,不属于时雨的味道、和时雨截然不同的身躯,在这个怀抱中所感受到的不是幸福,而是恐惧与愤怒,无法理解与无法接受。

  纯一竖起眉,怒道:「请你放开!不然我就要叫人来了!」

  这句威胁总算让阮正纲松开手,他痛苦地望着纯一说:「我就不行吗?你宁可和小自己十五岁的、半点能力都没有的、乳臭未干的小孩子在一起,也不愿意接受我做你的恋人?为什么,纯一?我可以给你的东西,远远超过他可以给你的!」

  这算什么?

  纯一仍因愤怒而颤抖着。

  这到底算什么?

  「是的。阮学长,时雨他也许没有你这种大人的成熟稳重,没有充分的经验、财力或是权力,但在时雨身上也绝对不会出现你这种明哲保身的狡猾做法!你本来是放弃我的,现在却又因为我和时雨在一起,就觉得自己有希望了?因为我可以接受男人,所以也可以接受你?你只选择安全的桥,不肯冒险度危桥,想捡现成的便宜,这种狡猾不是太卑鄙了吗?」

  阮正纲脸色一僵。「我承认这点是我不好,可是身为一个有社会地位的男性,本来就会有许多顾忌。现在你在那小鬼身上看不到,不代表未来就一定看不到。也许哪天会轮到他因为『明哲保身』而舍弃你!」

  「那也是我心甘情愿的。

  徐徐地、肯定地,纯一一字一句地告诉他。

  「喜欢女人,也不是喜欢全部的女人。同样的,喜欢男人,也不可能是全部的男人都行、都可以、哪个都好。对我而言,那个能让我的心向着他,无论他做什么我都可以接受的人,是时雨。」

  揪着自己的胸口,纯一闭上眼睛说:「就连现在,只要我闭上眼睛,就彷佛会听到他的声音、看到他的人,他就在我的眼前……」

  「……真伤脑筋啊!要作爱的告白,也在本人的面前作嘛!」忽然,从包厢的门边,响起时雨的声音。「傻纯一,这种甜言蜜语干么说给外人听呢?」

  「你……」阮正纲脸色大变。

  「时雨,你怎么会来这里的?」纯一更是以为自己在作梦。

  「当然是为了保卫自己的『地盘』啊!我在你身上装了发报器,一路追踪到这里,当你和这家伙在包厢内吃饭时,我就在外头盆栽旁偷偷拍摄这一切。」

  转头,时雨正式对敌人开炮!

  「大叔,你还真是个没什么意外性的人,你的一切所作所为,都在我的预料之中。所以呢,也谢谢你自己贡献题材,让我可以取得和你对抗的力量。」举高手中的针孔型数字摄影机以及迷你收音麦克风,时雨冷冽一笑。

  「什么题材?你在说什么?

  「唉呀,还需要我再点名吗?当然就是知名大律师在包厢内,对自己的学弟进行性骚扰的真实录像带喽!还有,你的告白,我也一五一十的都录下来了。往后它将会成为我的珍藏品,以防某人不自量力地又想继续在纯一的身边『勾勾缠』。不想要让自己的社会地位、前景一片光明的事业一败涂地的话,就别再让我看到你了。」

  哼地,阮正纲说:「就用那些东西也想吓唬我?我可以告你恐吓!」

  「我是威胁到你什么了?你的性命?你的财产?我可没听过有『恐吓社会地位不保』的罪名。」不以为意地笑笑,时雨说:「要和大律师交手,不查一下法律的条文,我怎么敢过来。」

  起一眼,阮正纲也不轻易退缩。「那,我也对你如法炮制。只要你和纯一的关系曝了光,你们也一样要深陷泥沼,自身不保。特别是纯一,不但是个公务员,还得承担猥亵未成年者的罪名。」

  「谁是未成年者?我和纯一发生关系的时候,是我满十八岁的那天。而且真要说谁猥亵谁,应该是我猥亵他吧?怎么,你还有没有其它罪状?没有的话,我可要反击喽!」

  倒抽口气,阮正纲发现自己太小看这名少年了。

  「念在你是纯一学长的分上,阮大叔,我就坦白跟你说了吧!小孩子是很可怕的,因为我们什么都没有,所以也不怕失去。可是你们就不同了,你不会为了想抢夺纯一,和我闹到身败名裂、身家俱毁的地步吧?」两手一摊。「只要这录像带在我手上,我就可以占到上风。」

  「那也只是暂时的。

  「暂时或永久,端看你怎么想。有一点可以确定的是,我比你年轻,正常来说也比你活得久、撑得久。不管我活到几岁,我都有自信随时可以为纯一舍弃一切。你能或不能,我想这问题就留待给时间作见证喽!」

  冷哼一声,拉扯着领带、整理好凌乱的西装,阮正纲在离去前,盯着纯一说:「我不会放弃的,纯一。我是真心爱你,以后你会知道的。」

  「学长,如果你真爱我,请你放弃我。我不会爱上时雨以外的人。」纯一则不留余地的反驳。

  男人脸上闪过心痛、难堪、无法相信的种种复杂表情,最后不发一语地离开包厢。

  ◆◇◇

  踏着夕阳的归途上,一对「异于常人」的父子对话着──

  「你是从哪里买来那些奇奇怪怪的东西?还有,什么时候装窃听器在我身上的,我怎么都不知道?」

  「我早就事先把它缝进你的西装内里中了,粗心的纯一哪可能会发现。」

  「啊,怪不得你指定我今天得穿这一套!」

  「现在要买那些器材,门路多得是。只要多花点时间去找,有钱还怕买不到吗?」

  「讲到钱,那些东西不是很贵吗?」

  「我叫他们把账单寄给洁西卡,反正她也会把它从我的打工工资里扣掉。」

  「……」

  「……」

  「对了,阿雨,关于你说的那个毕业礼物……你说可以分期,到底是分成几期啊?」

  「两期。

  「不会吧?!那……根本没有用!」

  「你想要一次付清的话,我更高兴,举双手赞成。」

  「能不能打个商量,让我分多期一点?比如说二十四期,然后三年摊还?」

  「休想!

  「拜托啦,我保证会努力还债的!」

  「好吧,不过要算利息。

  「咦……还、还要算利息喔?你也太抠……好、好!当我没说……你的利息要算几分?」

  「一日两分利,五天一循环,拖得越久,还得越多,你得还上一辈子。」

  「……黑心高利贷……阿雨你好狠……骗我……什么分期还……」

  「再啰唆,我就当街开始讨债喽!」

  「……孩子大了,真是一点儿都不可爱啊!」

  「纯一……」

  「嗯?」

  「我要吻你了。

  「哇!!

  地上一高一矮的两条身影,随着夕阳变换的角度,逐渐地拉长,延伸到尽头的彼端,融合为一,久久不分……


后记


   李葳

  开宗第一句,葳子就得跟大家声明,根据台湾法律规定,其实年龄差距不满二十,是不能收养的。也就是说,现实中,纯一不能收养时雨,即使收养了,法院也不会认可彼此的收养关系,更别说要改姓、同户籍。(我泣ing)

  所以暂时请大家把法律的书合上,装作没看到吧~~(拜托)。

  为什么会有这条规定?我想大概是当初立法者认为,差二十岁才能成立彼此的父子关系吧!可是依葳子的想法,反正只要领养人满二十岁成年,有抚养未成年者的财力与能力,为什么不让他收养呢?

  换句话说,也就是台湾不像日本法律能钻这个漏洞,藉由「收养」而达到「入籍」,进而成立「台面下」同性婚姻的实态了……除非攻君与受君年纪相差二十岁……好吧,人家话题扯远了,现实是不会更改了,而葳子也不想再拉大两人的年龄差距(毕竟十五岁也是满极限了),就请大家睁一只限、闭一只眼吧!(笑)

  ──END──

 

关键词(Tag): bl 年下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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