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在右边之千金不换》———— 莫心伤

soulmate 发表于 2008-10-26 15:19:11

白在右边之千金不换》———— 莫心伤(现代  攻一直暗恋受  花心漂亮女王受  有误会波折~ )

 


  文案:

  杨简被人甩了。

  但是对于王锦程来说,杨简的爱,千金不换。

  序

  这是孽缘。

  王锦程如此坚信。

  那个时候,王锦程才十六岁,还处在青春期,当然他对这种东西向来鄙视,但是又不可避免地让自己也陷入了那种烦躁。

  于是,他学会了抽烟。

  学校葡萄架的后面是最好的地点,靠在花坛上抽烟,他不是想装酷什么的,只是觉得烦。即使找不到烦的源头,还是烦得乱七八糟。

  那天,他照例窝在自己的位置上,有一口没一口地吞云吐雾。

  有人走了过来,发出交错的脚步声,王锦程低低地咒骂了一句,把烟按灭在花坛上。

  来人不是一个,但都很沉默,过了好一会,才有个人出声。

  “我喜欢你。”

  王锦程差点拿头撞上花坛,搞什么。

  他用小指挖挖耳朵,真是晦气,居然撞见这种事。

  还是那个声音,继续说:“我知道你可能一时接受不了,但是请你考虑考虑,比如我们交往试试?”

  还是没有回应,那人自顾自地说:“我长得不错,你不会吃亏的。”

  王锦程抽动嘴角,好久没有见到自我感觉这么良好的人了。

  后来直到那个人也不说话了,对方还是没有吭声。

  连王锦程都急了,哪有这么不干不脆的,结果一个茫然的声音响起,说:“我想,我应该说对不起。”

  被拒绝了,王锦程差点叹一口气。

  等等。

  好像两个声音都是属于雄性的……

  “是吗?那真是可惜。”一点都听不出有任何惋惜的语气,轻飘飘地好像谈论天气般稀松平常。

  王锦程躲在花坛后面,瞬间石化。

  这就是传说中的同性恋?

  人生不应该如此刺激。

  后来两个人开始移动步伐,大概要离开了,王锦程心痒难耐,忍不住扶住花坛,悄悄伸出头,透过葡萄架,看见两个人影。

  两个人都背着他,他看不到两人的脸,也不知道认不认得。

  突然,走在后面的人回过头来,露出一张好看的脸。

  他的目光扫向花坛,王锦程心头一跳,连忙蹲下。

  王锦程捂住脸。

  见鬼,他脸红个什么劲。

  后来,王锦程在校园发现那个顶着个好看脸的男生时常跟另一个男生走在一起。

  背影很熟悉。

  于是,大概他成功了。

  过了几天,王锦程照例去葡萄架的花坛背后去抽烟。

  又是交错的脚步声。

  “我喜欢你。”

  王锦程手里的烟直接掉到地上。

  “我知道你可能一时接受不了,但是请你考虑考虑,比如我们交往试试?”

  “我长得不错,你不会吃亏的。”

  这一次,对方很爽快:“那就试试吧。”

  然后王锦程在校园里看到那个好看脸男生的身边换了个人。

  再过了几天,王锦程靠着花坛抽烟。

  首先,是脚步声。

  “我喜欢你。”

  王锦程淡定地吸了一口,吐出来。

  “我知道你可能一时接受不了,但是请你考虑考虑,比如我们交往试试?”

  “我长得不错,你不会吃亏的。”

  王锦程觉得自己体内的血液开始逆流,真气乱窜无法控制。

  这种感觉有个专有名词,叫“走火入魔”。

  他把烟往地上一扔,腾地站起。

  “你他妈的也换个台词啊!”

  走火入魔的王锦程是很可怕的。

  第一章:杨简的滑铁卢(一)

  王锦程喜欢的人失恋了。

  他应该高兴得脱光衣服爬到电视塔上去秀一下自己健美的身材。

  但是他现在冷眼看着他喜欢的人坐在吧台前,跟一个毛都没长齐的少年亲吻。

  那个人笑着一手勾住少年的腰,一手按下他的头,亲得少年“嘻嘻”地笑。

  后来吻得火热,少年没有力气笑了,瘫在那人怀里,只剩呻吟。

  王锦程有一口没一口地抽烟,居然没有什么感觉。

  反正已经习惯了。

  更加刺激的都见过,这点也不算什么了。

  王锦程看着那人形状优美的侧面曲线。

  这个人……真的失恋了吗?

  昨天才在钱柜的厕所门口——请忽略这个影响人心情的位置——王锦程躲在墙角偷听,亲耳听到他被人拒绝了。

  王锦程本来以为他会伤心的,已经做好准备来安慰他,顺便来个趁虚而入。

  结果过了一晚上,他仍是一条衣冠禽兽。

  他怀里的少年大概还未成年吧,王锦程叹了口气,站起来,拉开少年,对他说:“杨简,你要玩也别犯罪啊。”

  杨简垂眼,拿起刚才脱下的眼镜,戴上,微笑着看着王锦程:“我有分寸。”

  有分寸个屁!有分寸就不会在光天化日之下抱着个未成年亲得嘴唇都微肿起来了。

  王锦程把视线从杨简的嘴唇上移开,对那个小孩说:“你去找别人吧,跟他玩你玩不起。”

  那个少年“嗤”了一声:“管太多了吧,大叔。”

  王锦程抽动嘴角。

  他跟杨简一样大,为什么他就是大叔。

  杨简在这个时候站起,说:“我先回去了。”

  王锦程扔下小孩,跟了上去。

  000

  王锦程跟在杨简的身后,看着杨简修长的背影,叹了口气。

  对了,他还没介绍一下他喜欢的人。

  杨简,男,31岁。

  目前在某咨询公司任职,年薪属于行业机密范围,不好泄露。

  有房有车,外貌出众,未婚,被公司的女性票选为公司钻石王老五前五。

  可惜,他是个gay。

  但对于王锦程来说,幸亏他是个gay。

  为什么?当然因为王锦程自己也是男人啊。

  他和杨简有共同的三个好朋友。

  如果问朋友们,对杨简有什么看法。

  严晰会露出轻蔑的表情,说:“杨简啊?衣冠禽兽呗!”

  安臻会面无表情,用机械的声音说:“衣冠禽兽。”

  谢庆会笑笑:“衣冠禽兽。说起禽兽,我有个笑话,你们要不要听?”

  杨简长得好看,手里有钱,这种人戴着一付金边眼镜就非常要命。

  因为他会透过眼镜温柔地看着你,微笑着的神情脉脉含情。

  杨简看人的视线,总能让人觉得他正把你放在心上。

  于是,多少痴男怨男情断于他手上。

  很不幸的,也包括王锦程。

  据最资深的王锦程统计,从他认识杨简的那天起,总共有……

  不好意思,王锦程也数不清楚总共有多少人落入杨简的魔爪。

  爱上这么一个人不是犯贱吗?

  但是再次不好意思,王锦程就是犯贱。

  每次想到这点,他就很郁闷。

  “在想什么呢?”

  王锦程猛地回过神来,发现杨简站在他面前,笑着看着他。

  “跟在我后面不出声,我还以为你掉进下水道里了。”

  王锦程咳嗽一声,问:“你没事吧?”

  杨简好笑地问他:“你希望我有什么事?”

  昨天……

  王锦程还是不忍心提那件事,还是算了,反正他是杨简,从来只有他让人伤心,什么时候他伤心过。

  “你今天没有课吗?”杨简问。

  王锦程一脸古怪:“今天星期六啊。”

  “啊,我糊涂了。”杨简漫不经心地应声,说,“那你没事了?”

  王锦程知道自己妨碍他了,笑道:“我记起来了,实验室里还有事,我先回学校了。”

  “恩,拜拜。”

  “拜拜。”

  “下个星期见。”

  王锦程知道自己这种想法很幼稚,但是他还是忍不住嫉妒他们的几个朋友。明明自己跟他认识的时间最长,但是还是只有跟其他人一样的待遇。

  哎,一个星期啊,真是漫长。

  王锦程转过身,听见踏实的脚步声,回过头,杨简正慢慢离开。

  王锦程干脆再转回来,双手插着口袋,看杨简走远。

  有时候真想他能回个头。

  但是自己还是怕。

  第一章:杨简的滑铁卢(二)

  “王老师。”

  王锦程应声转过头。

  仪器工程师面无表情地跟他说:“这次维修费加零件费,一共……”

  他“啪啪”在计算器上按了几下,亮出一个数字。

  王锦程换了站姿,问:“安臻,看在老朋友的份上,能不能打个折。”

  “没门。”

  ……真是言简意赅。

  “好好,回头我给你。”

  “没有回头,回头你就忘了。”

  “……我在你心中就这么没有信誉?”

  “是。”

  “……”

  王锦程觉得做人很失败。跟安臻做了这么多年朋友,他还是不肯在科研经费还没申请下来的时候让他赊账。

  说起做人,有必要简单介绍一下王锦程的做人过程。

  王锦程,男,31岁。

  在美国读书回来之后,在本市的大学当化学院副教授。跟着一位老教授一起搞科研带学生,每学期还会选几门课教。

  长相嘛……他可是化学院院草。当然作为理科学院,不能指望能像传播啊艺术啊的男生那样,虽然量少但是精致,有个王锦程这样可以撑门面的已经够了。

  毕竟不是靠脸吃饭的。

  王锦程他们院有很多实验仪器都是安臻他家公司的,安臻是那家仪器公司的工程师,于是两人交流的机会很多。

  目前为止,王锦程的生活还是很美满的,除了一项。

  他是个同性恋。

  他不知道是因为他喜欢杨简,所以他是同性恋;还是他是个同性恋,所以他会喜欢杨简。

  喜欢杨简是件很简单的事,但是让杨简喜欢上却很难。

  就像A能推到B,又B推到A却不行,那么那个A真是可怜。

  但是,这个问题,你不能怪B。

  “这个星期五照旧吧?”安臻的话打断王锦程的思维。

  王锦程点点头:“今天才星期一。”

  每个星期五,他们几个都会找地方聚一下,毕竟在这个小圈子有相熟且谈得来的朋友不容易。

  “王守宁会来吗?”安臻问。

  王锦程苦笑着摇摇头。

  王守宁就是那个拒绝杨简的人,刚和他们混熟,怕是这么一折腾,他也不会再来了。

  所以,他才会觉得没有把握就表明心迹是不可取的行为,你看,好一个鱼死网破。

  王锦程又觉得喉咙痒了,摸出烟来,点燃。

  安臻看着他的动作,说了句:“老烟枪。”

  王锦程笑:“都抽了十五年了,恐怕永远改不了。”

  十五年,跟认识杨简的时间一样长。

  “安臻,我是不是老了?为什么最近总是感慨过去?”王锦程夹着烟,揉揉额头。

  “不,你只是脑子被烟熏坏了而已。”

  “……你说话还是这么不留情。”

  “谢谢夸奖。”

  000

  安臻早就走了,王锦程坐在办公室里修改了一下课件,看时间差不多了,走到实验室,叫做实验的学生散了去吃饭,自己则是出了校门。

  他还是放心不下杨简。

  犯贱吧,你就犯贱吧。

  心里唾弃着自己,手却按了手机。

  结果杨简又关机。

  打家里的电话,是答录机。

  “嗨,我是杨简,现在我不在家,请自行发出‘哔’一声后留言。”

  哔——你个头。

  王锦程叹了口气,招了计程车到杨简家里去。

  刚进小区门,就看见杨简开着车驶出去。

  王锦程只好吩咐司机跟着杨简的车,同时不停地打他手机,还是关机。

  搞什么呢。

  结果越跟王锦程越心寒。

  那边不是浩星大厦吗?那是王守宁工作的地方。

  难道他们还有联系?这才过几天。

  不过也不是不可能,按杨简的个性,怎么可能会放过看中的人。

  不过那他曾经跟他说的话都是白说的?

  他说王守宁不一样。

  他说看见王守宁那么认真的人,突然很想安定下来了。

  说实在的,王锦程才不信,要杨简浪子回头,除非母猪上树,铁树开花。

  王锦程咬咬牙,看见杨简把车停在大厦附近,他也下了车,还是跟着他。

  杨简站在马路对面看着浩星大厦,只是那么站着。

  王锦程偷偷躲在路边的一根电线杆后面,观察着杨简。

  “我说小伙子,电线杆太窄了,根本挡不住你啊。”

  旁边一位路过的大爷好心地提醒他。

  王锦程瞪着眼。

  “这只是个形式!形式!”反正杨简看得那么专心,也不会注意到他。

  “现在的年轻人真是没礼貌,这么对待好心的老人家。”

  等好心的老人家走后,王锦程才松了口气。

  就在这时侯,杨简突然动了,王锦程一个激灵刚要跟上去,就发现马路对面有个人要冲过来。

  是王守宁。

  王锦程突然觉得什么东西堵住了他的喉口,等他回过头来的时候,杨简已经不见了,而王守宁也被一辆车接走。

  重视到要来到他工作的地方偷偷看他吗?

  “杨简,这么矫情弱智的事也做得出来,我鄙视你!”

  王锦程骂骂咧咧地转身。

  我也鄙视自己。

  王锦程在心里加了一句。

  本以为杨简不会伤心,其实他还是会的。

  可惜让他伤心的不是自己。

  后来王锦程又想想,算了。

  自己怎么舍得让他伤心。

  第一章:杨简的滑铁卢(三)

  王锦程本来以为,这么多年了,看着杨简流连花丛,不淡定也能被逼出淡定。但他显然高估了自己。

  头一次知道杨简也会动真心。

  说实在的,有点颠覆他的世界人生价值观。

  不过,现在王锦程又有点不太确定了。

  杨简用手支着下巴,眯着眼看着钢琴边弹琴的男人。背后不停传来窸窸窣窣的议论声,杨简仿佛完全没听见。

  “呃,他真的失恋了吗?失恋了还会看男人看得这么入迷?你看那标准的杨简式眼神,简直是赤裸裸的视奸。”谢庆看着杨简,说道,“说起来,我想到个笑话……”

  “啊,今天天气好好。”王锦程打断他。

  谢庆说:“咦,是吗?可是今天中午还下了雨。”

  谢庆的话刚说完,弹琴的男人一曲完毕,转过头来。

  杨简还是一手支着下巴,一手冲那个男人勾勾手指。

  “快下注!”谢庆连忙说。

  安臻挑眉:“成功。”

  严晰咬咬嘴唇,虽然不情愿,还是说:“成功。”

  谢庆看向王锦程,王锦程笑:“既然我们都看好杨简,就没法赌了。”

  “哎。”众人异口同声叹了口气。

  今天是星期五,照例他们几个好朋友聚一聚。这次选在了他们常去的酒吧,毕竟是非常时期,王守宁果然没来,杨简还是如往常一般,但是剩下的几个人显得紧张。

  那个弹琴的男人果然起身,朝杨简走过来,在他搭上杨简肩膀的同时,王锦程移开视线。

  看来今天晚上杨简有人陪了。

  严晰哼了一声,说:“无聊,我走了。”

  说完他就站了起来。

  “这么迫不及待地回去找老公啊,真好。”王锦程忍不住揶揄一句。

  严晰红了脸,回过头了说:“你嫉妒。”

  然后踩着高跟鞋走了。

  对了,他没说过吗?严晰有异装癖。

  严晰走后,谢庆跟安臻一起坐了回,不久也觉得无聊。

  “好无聊,我来讲个笑话吧。”谢庆说。

  “啊,有飞机!”王锦程大喊一声。

  谢庆连忙转过头去:“哪里哪里?”

  “一下子就飞走了。”王锦程抽了口烟。

  “飞走了啊,那我还是继续讲笑话吧。”

  王锦程败了:“安臻,我求你了,快阻止他。”他不想自己的墓碑上刻着“此人被冷笑话冷死”的墓志铭。

  谢庆委屈了,对安臻说:“笑话都不让讲,小臻臻,我们也回去好不好?”

  安臻点点头。

  结果他们两个也走了,留着王锦程。

  都是成双成对的,真好。

  王锦程这时才发现连杨简都不见了,大概是跟那个钢琴王子一起找地方去了。

  一个人也没意思,有人搭讪,王锦程也没心情,便夹着烟走了出去。

  出去了才发现杨简靠在酒吧门口的树上,正冲着他笑。

  王锦程有些惊讶,先灭了手里的烟,然后走过去。

  “我还以为你先走了。”

  杨简回答:“本来都要上车了,突然没了兴致。”

  王锦程上下打量杨简:“不会吧,你要是没兴致了,全天下的男人就都没兴致了。”

  杨简笑:“没这么夸张吧,不还有你吗?”

  王锦程心里嘀咕一声:“我哪能跟你比。”

  “晚上有什么安排?”

  王锦程摇摇头:“回去睡觉。”

  “那多可惜,今天晚上不如陪我吧。”

  王锦程心头一跳。

  “走,我们去吃面。”

  ……啊?

  等王锦程跟着杨简进了一家面馆,他看着眼前热气腾腾的面,觉得无语。

  罢了,吃面也不错。

  “哎,我们好久没有这么过二人世界了。”

  王锦程一口面也咽下去,差点被噎死。

  大哥,今天晚上是怎么了,怎么净说这些古怪的话。

  王锦程指指面馆里其他的人,说:“不要把NPC们不当人。”

  “我只是感慨下嘛。”杨简取下满是雾气的眼镜,微微眯着眼看王锦程。

  秒杀。

  王锦程连忙低下头吃面,不敢再看他的眼睛。

  “不知道为什么,最近老是回忆过去,感慨人生,我是不是老了?”

  原来全世界的人民都有一样的烦恼。

  但是,王锦程拒不承认他也有一样的感慨,抬头瞪他:“老你个头,我跟你同年。”

  “但是我比你大五个月零七天。”

  “……”

  杨简摸摸自己的脸:“不知道有没有年老色衰。”

  王锦程感觉自己的血管突突地跳:“放心,你美得很。”

  杨简笑:“谢谢。”

  “……”

  王锦程想了想,狠下心还是问:“你跟王守宁到底怎么了?”

  杨简满脸古怪地看着他:“还能怎么样?我被拒绝了啊。”

  王锦程换了个姿势,决定直说:“昨天我看见你在浩星对面。”

  “哦。”杨简应了声,稀松平常。

  “你怎么一点也不惊讶?”

  杨简做出个大吃一惊的表情:“这样?”

  “……”

  杨简看看他,说,“你是想问我对王守宁到底到什么程度吧?”

  王锦程郁闷地点点头。

  杨简微笑。

  王锦程真是怕了他这个表情。

  他这么轻轻地一笑,温柔和煦,谁都以为他这个人真。可天才知道这个男人心里到底在想些什么。

  或许连天都不知道。

  “我是真的动了想跟他定下来的想法,可惜人家不要我。”他露出苦恼的表情,看起来有点可怜。

  王锦程却咬牙切齿:“你在没到手之前会放弃?我才不信。”

  杨简想了想,说:“其实我挺羡慕守宁的。”

  王锦程愣了。

  “那种认真而单纯的生活,我大概这辈子是过不上了。”杨简靠在椅背上,说,“比较羡慕,所以有点向往,但得不到也罢了,还是让它保持那样吧。”

  “你会这么好心?”

  “大概是不舍得吧。虽然很多人都会说得不到就破坏,但总有东西太过美好而舍不得的。”

  王锦程慢慢地皱起眉头,说:“得了吧,杨简。你少在这里装好人,你是什么德性我还不清楚?你现在感慨人生,回过头照样跟人胡搞。王守宁拒绝你也好,否则跟你在一起,指不定会被你折腾死。”

  杨简看着王锦程,直勾勾地,王锦程有点怕了,是不是说的太过分了?

  杨简突然又笑了:“你大概是世界上最了解我的人。”

  王锦程心想,废话,我观察你观察了十五年。

  请叫我王蛔虫,他自暴自弃地想。

  第一章:杨简的滑铁卢(四)

  谈起王锦程是怎么爱上杨简的,这是个漫长的过程。

  王锦程跟杨简算是不打不相识。

  那天,王锦程从花坛背后跳出来后,杨简只是轻描淡写一句:“管你什么事。”

  那时的杨简,在王锦程的眼里,就是一玩弄良家少男的花心大萝卜。

  再加上王锦程处于走火入魔状态,于是他一拳打在杨简漂亮的脸上。

  后来,据杨简同志回忆,他因为不屑于跟王锦程这种四肢发达的人计较,所以没有还手。但是王锦程认为,因为杨简明确知道两个人在人物属性跟技能指数上的差距,所以明智地选择了退开。

  到了老师那里的时候,杨简出乎意料地袒护了王锦程。

  于是王锦程就想,这小子除了花了一点,其他还好。

  接着,两个人就熟了,一熟就是十五年。

  王锦程察觉到自己对杨简的感情是在去美国读书之后。

  那个时候王锦程孤身在外,想茶想米饭,还想杨简。

  想杨简身边是不是又换了人。

  王锦程觉得爱上杨简是犯贱,但是有位名人曾经说过:“人生就是犯贱。”

  别问是哪个名人,难道小学老师没有教过这是个固定句型吗?

  000

  后来王锦程分析杨简的心理,他觉得杨简还是很伤心,但是可能也有挫败与惋惜。不过不管怎样,他还是无法将杨简跟普通失恋的人联系起来。

  如果杨简因为失恋而借酒浇愁,或是哭哭啼啼,他王锦程就立刻去把他们学校的校训背下来。

  想也是不可能的事。

  日子仿佛回到了正常水平,王锦程照例每天去实验室查岗。照例会在进屋的一瞬间看见学生摆在鼠标上的手迅速移动一下。

  这一次王锦程过去看的时候,那个学生正盯着桌面仔细地看。

  太假了,假到人神共愤的地步了,王锦程问:“你在看什么呢?”

  那个学生说:“我正在思考下一步反应应该怎么做。”

  “哦?是吗?”王锦程皮笑肉不笑,“那好,想好了就写个小综述吧,总结一下同类反应,下次组会你来讲。”

  学生点点头,满脸自信的样子。

  王锦程倒从他的表情上看出点大义凛然、视死如归的感情来。

  王锦程觉得有点同情他,但毕竟阶级不同,立场不同,这样的两个对立面是不可能彻底和解的。

  折腾学生虽然有点快乐,但无法彻底愉悦王锦程。人生啊,还是需要吃喝玩乐。

  听起来有点像杨简的哲学。

  但是王锦程毕竟不是杨简,如果是杨简,大概会去找个艳遇,而王锦程首先想到的是吃。

  王锦程虽然在市里有房子,但是平时还是住在学校的宿舍里。

  学校的食堂一般来说都不是人吃的,所以王锦程总是惦记着出去打牙祭。但是又不能跟同事一起去,跟同事一起,通常都是喝酒喝饱了,菜一口没吃上。

  找人去吃饭,王锦程第一个想到的当然是杨简。可惜打了电话,杨简说有事。

  王锦程也没了兴致,安臻谢庆还有严晰都有人陪吃饭,他也懒得叫他们,于是只有一个人闷闷地找了家常去的餐馆。

  一边吃,一边看餐馆里挂着的电视,不知道看了什么,也不知道吃了什么。

  王锦程吃完饭,突然冒出个想法,他想见见王守宁。

  已经当作朋友的人,总这么避而不见也不是办法。

  王锦程从餐馆里走出来,掏出手机准备给王守宁打电话。

  结果还没翻到号码,就看见了杨简。

  他身边的人正是王锦程要找的王守宁。

  人生何处不相逢。

  王锦程对于立刻躲到树后偷看的自己感到绝望。他好像已经非常习惯做这种事了。

  或许他可以去开展副业,当个狗仔队或是私家侦探什么的,应该很适合。

  杨简跟王守宁一起进了一家茶室,王锦程躲在外面的广告牌后面偷看。

  他们说了什么王锦程当然不可能听见。

  只是透过玻璃窗看着里面的两个人时不时的微笑。

  气氛看起来很不错的样子。

  王锦程突然有种奇怪的想法。

  要是王守宁接受了杨简就好了,这样就能中止自己一切不符合实际的想望。

  如果那样,或许杨简就真的从良了。

  但是这个世界本来就没有如果这种事,所以现在,杨简还是朵游云,而他自己还是要望着天,追着他跑。

  总有一天他会力竭而死,倒在地上,身体变成山,人们就可以在他头顶上立个碑,上面写着:他是个傻子。

  王锦程自嘲地笑笑。

  茶室里的两个人大概话说完了,走了出来,王锦程赶紧缩缩身体。

  他们站在路边,互相对视,继而笑着说话。

  真是赏心悦目的画面。

  人总是需要这么一个适合的人站在自己身边的,这种安宁的感觉实在太美好。

  王守宁就有这种气质,安静过日子的气质。

  所以,杨简才会一不小心动了真心吧。

  他们说着话,王守宁的视线突然扫了过来,王锦程措手不及。

  他看到了王锦程,微微露出惊愕的表情。

  王锦程指指杨简,然后竖起食指,放在嘴唇上。

  王守宁笑了,拍拍杨简的手臂,不知道说了句什么话,惹得杨简恶劣地笑。

  王锦程也笑了,转过身,迈开步子。

  不能总是在他的身后看着他的背影吧。

  说起来,他要谢谢王守宁,因为他让他看到了杨简的真心。

  本来以为杨简没有真心的,但事实好像不是这样。

  只是杨简的真心太难得,露出一点就缩回壳里。

  真想硬生生掰开他的壳,扯出他的柔软,然后一点一点吃掉。

  可惜,对杨简不能硬来。

  王锦程摸出烟来,点燃,叼在嘴里,哼着歌,走往学校的方向。

  第二章:王锦程的防守反击(上)

  “嗨,我是杨简,现在我不在家,请自行发出‘哔’一声后留言。”

  “我是王锦程,每次听到你的答录都很想打人。这是第几次你的手机打不通了?”

  杨简四肢摊开,躺在床上,半睁着眼,看着自家的天花板。

  没有动。

  “我知道你在家。”

  杨简伸出手,遮住自己的眼睛,无声地笑。

  谁理你。

  杨简迷迷糊糊快睡着的时候,隐约听到了什么声音,但是懒得动弹。

  声音从门口蔓延到他的床边,然后四周安静下来,但是那股气势实在让人无法平静地睡觉,杨简睁开眼,看着王锦程插着腰站着。

  他的头发有点乱,领带被扯开挂在脖子上,衣袖也挽到手肘处,外套搭在肩膀上。

  嘴里还是叼着烟。

  杨简躺在床上,声音还带着困倦的沙哑:“王锦程我警告你,不要在我面前抽烟。”

  王锦程眯起眼:“脾气这么大?找你半天,在家里为什么不回话?我来的时候居然发现你连门都没锁。”

  杨简扫了他一眼:“那你出去的时候记得帮我把门关好。”

  冷静,王锦程深吸一口气:“你去找了王守宁吧?人前潇洒,装什么大度。”

  杨简翻了个身:“我想怎么样是我的事,什么时候你成我妈了。”

  王锦程沉默。

  杨简没有听见身后的动静,闭上眼。

  王锦程动了动,杨简以为他要走,却感觉温热的身体贴来上来,他惊讶地睁开眼睛,转过头对上王锦程的视线。

  王锦程捏住他的下巴,深深看着他,说:“失恋了很伤心?我来安慰你怎么样?”

  “开什么玩……”

  杨简的话还没说完,就被封住了嘴唇。

  000

  杨简喝了一口酒,然后重重地把杯子磕在吧台上。

  “怎么回事?他喝了墨水吗?脸怎么这么黑?”谢庆戳戳王锦程,“还有你又是怎么回事?需要我帮你把另一个眼眶也变黑吗?”

  王锦程顶着一只黑眼圈,淡定地说:“不用了,我觉得现在这样挺好看的。至于杨简,昨天有狗咬了他,他正在不爽。”

  他的话音还没落,一个不明物体就擦着他的耳朵飞过,撩起他的头发,然后掉到地上。

  谢庆看着地上差点打到他的勺子,严肃地对背着他们喝酒的杨简说:“不要殃及无辜。”然后转头问王锦程,“是哪家的狗,如此英勇?”

  王锦程说:“我家的。”

  这次换成了叉子。

  谢庆叹了口气:“转告你家的狗一句话,咬什么不好,何必去咬杨简,小心满嘴牙都崩了。”

  一柄刀飞过来。

  谢庆拍拍王锦程的肩膀:“你好自为之,为了我的生命健康,我先撤退。哎,今天连笑话都来不及讲。”

  谢庆走后,王锦程跟杨简背对背。

  杨简喝着酒,王锦程摸出一支烟,点燃。

  王锦程没有找杨简说话,只是默默地在他背后抽烟。杨简心里有点烦,站起来,这时才听见王锦程问了句:“要走了吗?”

  杨简转过身来,问:“你到底要干什么?”

  王锦程也转过来,眼眶上的一圈淤青有点可笑:“我要干什么?我昨天不是说了吗?”

  杨简眯起眼,温柔地笑:“哦?王锦程,你搞错了吧,我为什么要你安慰?”

  王锦程也笑:“咦?你不需要吗?反正你等下不也要去找人,自从认识王守宁以来,你身边空窗了吧?”

  王锦程拉起杨简的手,用手指摩擦他的指缝,动作有些情色:“既然如此,你我都图个方便如何?”

  杨简低眼看着自己的手,说:“方便?我不喜欢跟朋友搞在一起。”

  “兔子不吃窝边草?杨简,你是这么有原则的人吗?”

  杨简又说:“王锦程,我们彼此都很熟悉。”他抬起另一只手,摸上自己的嘴唇,笑得很妖魔,“跟你接吻就像自己亲自己一样,有什么意思?”

  王锦程的手也跟着摸上他的另一只手,握住,顺势把他扯下来,啃上他的唇。

  杨简想挣开他,结果被死死扣住手。

  过了一会,王锦程退开,舔舔嘴唇:“还觉得像自己亲自己吗?”

  杨简的眼里升起火光,但还是笑着,说:“你想另一个眼圈也变成黑色吗?刚好可以凑一对成熊猫。”

  王锦程松开他,摇摇头:“昨天我是放水。”

  昨天他自己也有点小激动,所以一时失守,所以被打中了一拳,今天可不能再那样了。

  “王锦程,你想跟我上床,也不看看自己的条件?”

  “笑话。我哪里不好?比起你床上的那些白斩鸡,我怎么也算一酱鸭;我身体健康,无病虫害,你不用担心。而且……”

  王锦程笑:“大家都是成年人了嘛,跟谁不是玩?”

  杨简突然推开他,摸着手腕,冷冷地说:“王锦程,开玩笑也要有个限度。你不是说这种话的人。”

  王锦程看着他,夹着烟,抽了口,说:“哦?那你说就可以了?”他突然停下动作,古怪地看杨简,“你该不会以为我对你……”

  他大笑了起来:“你想太多了。你是什么人,我还不清楚?我怎么会自己犯贱,往你枪口上撞。”

  他弹弹烟灰,说:“真的不考虑一下吗?”

  杨简看着他,眼神阴晴难明,王锦程就在他的注视下抽着烟。

  过了一会,杨简转身,一语不发地离开。

  王锦程还是抽着烟,有人走到他身边,笑着取笑他:“倒贴都不管用啊。”

  王锦程也笑着说:“是啊。”

  想上他的床就这么难,想要他的心更是难上加难。

  刚才只是被他那么看着,抽烟的手就想颤抖。

  王锦程坐了会,起身,叼着烟,慢慢地走出酒吧。

  王锦程看见那个人在树下的身影时,几乎想叹息。

  为什么每次都是在他想要放弃的时候出现转机。人不是用来这么折腾的。

  但当那个人皱着眉头指指他手里的烟里,他还是找了个地方灭了烟,扔掉。

  随后那个人笑了起来,又是那种可以技术性击倒他的笑。

  王锦程缓缓走过去,结果被勾住了脖子。

  这是他们认识十五年以来的第三个吻。

  这次,由杨简主动。

  第二章:王锦程的防守反击(中)

  今天,王锦程他们课题组开组会。

  王锦程眯着眼睛,听学生做工作汇报。王锦程一看见上次那学生就想笑,但是他的汇报做的不错。

  除了一个学生打瞌睡被王锦程赐予黄牌警告之外,本次组会还算成功。

  王锦程给了学生一些钱,让他们买水果吃。

  组里的老师看了,笑着问:“心情不错啊?有女朋友了?”

  你们见过gay有女朋友吗?

  王锦程很想用这句话去堵他们,但是他没有。

  于是他说:“我一直有女朋友啊。”

  所有人“哇”了一声。

  王锦程一笑,露出一口牙:“她的名字就叫‘化学’。”

  所有人“切”了一声。

  王锦程一个劲地笑。

  他摸摸喉咙,又想抽烟了。

  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养成的习惯,心情烦闷或是压力太大的时候就想抽烟。

  他站起来冲办公室的人笑笑:“我出去抽个烟。”

  王锦程站在花园里,抽烟毒害草木。正在想着事情,手机响了起来。

  王锦程灭了烟,清了清嗓子,接了电话。

  “喂。”

  “等下我来接你吧,然后我们去吃个饭,晚上去我家。”

  “好啊,等我下班后吧。”

  “好。”

  王锦程挂了手机,踌躇了一会,还是没走,点了另一支烟,继续抽。

  000

  杨简开车过来的时候,王锦程正站在化学院前面跟人讲话。

  他穿着白色的衬衣,深色的西裤,脚上却是一双球鞋。

  他笑着讲话,一边说,一边还拍拍对方的肩膀。

  杨简在远处看了会,才走下车,王锦程看到了他,跟人挥挥手,就朝着杨简走了过去。

  “哟,杨简,你今天还是一样的光鲜亮丽。”

  “用错词了吧。”

  “你不能苛责一个理科生。”

  “难道理科生就不学语文了?你应该去你小学老师那里去负荆请罪。”

  “好了好了,不要在化学院前面谈论语文,院里那些化学家的画像们都会哭的。”

  “你在用那些化学家们逃避问题。”

  王锦程终于投降:“我败了,我承认我语文不好,我们不要纠结这个了,好不好?”

  杨简扶扶眼镜,终于说:“那上车吧。”

  王锦程坐到了副驾驶座上,问杨简:“去哪里吃呢?”

  杨简反问:“你有什么特别想吃的吗?”

  王锦程笑了笑。

  杨简看了他一眼:“什么意思?”

  王锦程突然靠过来,附在杨简耳边,低声说:“我想吃你。”

  杨简眉头一皱,一踩油门,猛地发动汽车。

  “喂喂,校园里是限速的!”

  000

  吃完饭,杨简带着王锦程开车回家。

  王锦程把车窗完全打开,吹着风,眯着眼睛,轻轻哼着歌。

  “心情很好啊。”杨简边开车边问。

  王锦程转过头来,笑着说:“是啊,难道你不是吗?”

  杨简也笑:“是啊。”

  王锦程见他不再多说,转过头去,看着车窗外,继续哼歌。

  王锦程闭上眼,其实风刮在脸上有点疼。

  杨简把车开进车库,突然说:“真是无法想象,我要跟认识了十五年的好朋友上床了。”

  王锦程问:“你后悔了?”说着,他揽过杨简的肩膀,与他对视,“我帮你找个借口。寂寞?空虚?还是新鲜?”

  “够了。”杨简垂下眼,“王锦程,我突然不认识你了。”

  王锦程松开他,只是笑。

  如果还是平时的王锦程,你会多看一眼吗?

  王锦程把这句话咽进肚子里,只是说:“你也真是麻烦,到底怎样?不想就算了。”

  杨简打开车门,说:“上楼吧。”

  王锦程跟杨简一起靠在电梯里,也觉得这样的情景很奇怪。他突然笑了出来。

  杨简瞟了他一眼,终于也笑了。

  杨简打开门,没有开灯,脱下眼镜,就拉着王锦程靠在墙上接吻。

  这一次的亲吻不再仓促。王锦程可以好好感觉一下杨简的味道。

  突然有点感动。

  原来杨简吻起来比想象中还好。

  到后来,两个人都吻得有些过火。杨简率先退开,喘息着,低低地说:“进房间。”

  王锦程笑着跟着他走进卧室。眼睛已经能适应黑暗,这个城市其实在夜晚也明亮。灯光从窗户里照在杨简的脸上,阴影中可以看清他的轮廓。

  王锦程伸手摸摸他的脸,拉过他,抵住他的额头,叹了口气。

  杨简问:“怎么了?”

  王锦程只是又亲亲他,很温柔地。只是这其中的温情不知道他感不感受得到。

  衣服在亲吻中褪去,裸露的皮肤有点凉,但是相互拥抱着,却又觉得温暖。

  当王锦程压住杨简的时候,杨简挑起眉,问:“你在上面?”

  王锦程亲吻他的眉毛,刚才那个挑眉的动作真是性感。

  “我会温柔的。”

  “王锦程,有时候做爱不需要温柔。”

  但是他怎么可能对他不温柔。

  知道他不会对这样的温柔有所触动,他需要的只是刺激。

  可是还是忍不住。

  忍不住亲亲他,按照自己心里所幻想的那样,小心翼翼地怕伤了他。

  谁叫他爱上。

  王锦程的动作近乎虔诚,他圈住杨简的腰,微微抬起,滑了下去。

  杨简仰起头,闭上眼。

  000

  杨简半夜醒来的时候,身边没有人。

  他下床,在屋里晃了一圈,才发现他在阳台上。

  他一手叉着腰,另一只手的动作明显在抽烟。大半夜的,他没有穿上衣,裤子危险地挂在胯骨上,背部的肌肉随着他抽烟的动作起伏。

  他的身前是隐约带着灯光的夜,他站在阳台上,让杨简有种他支撑起了夜空的感觉。

  总觉得王锦程最近抽烟越发凶狠,杨简走过去,把香烟从他的唇间拔了出来,按熄在阳台上。

  王锦程微笑着看着他,眼睛清澈又明亮。

  “怎么不睡觉?”杨简问。

  王锦程笑着说:“太激动了,睡不着。”

  杨简哼了一声:“激动?又不是毛头小子。”杨简盯着他没有穿衣服的上半身看,“你技术相当地好啊。”

  王锦程大笑:“能愉悦到你真是太好了,我还怕你要求太高,无法满足你呢。”

  “这种话不要这么大声地喊出来。”

  “你害羞了?”

  “我是怕你扰民。”

  王锦程一把抱起杨简,杨简抓住他的肩膀,有点愠怒:“你干什么?”

  王锦程笑嘻嘻地对他说:“你不知道春宵一刻值千金的道理吗?”

  “春你个……”

  话还没说完,就被吞进另一张嘴里。

  第二章:王锦程的防守反击(下)

  “放开我。”

  “杨简……我不想起床了。”

  “你起不起来不关我的事,但你先放开我。”

  “不想放开怎么办?”

  “那把你的手砍掉怎么样?”

  王锦程笑了起来,声音有丝嘶哑慵懒。他终于松开杨简,把他从自己的怀抱里解放出来。

  杨简瞪了他一眼,起床穿衣服。

  王锦程躺在床上看美男着装图。

  杨简穿好衣服,到浴室去洗漱。过了一会,王锦程跟着蹭过去,杨简瞪着他,看他像在自己家里一样地用牙膏跟剃须膏。

  “用了是要付钱的。”杨简转过头去。

  王锦程一边刮胡子,一边含含糊糊地说:“别这么小气嘛,昨天你使用了我的身体,我都没找你要钱。”

  杨简看着在他下巴上滑动的刮胡刀,说:“我真想推你一下。”

  “别。”王锦程连忙放下刮胡刀。

  杨简笑笑,扔给他须后水。

  王锦程只有又穿回昨天那套衣服,杨简想送他回学校,但被他拒绝了。

  “你为什么不买车呢?”

  王锦程说:“我平时都在学校,不需要用车。而且——”他的语气放柔,有着淡淡的怀念,“在学校里慢慢走着散步挺好的。”

  杨简挑眉:“怎么?有美好的回忆?”

  “是啊,我的导师曾经告诉我,饭后百步走,活到九十九。”

  “你是个听话的好孩子。”

  “你才知道啊。”

  王锦程跟杨简一起下楼,在要说再见的时候,王锦程看着杨简,问:“什么都没改变吧?”

  杨简反问:“你想改变什么?”

  王锦程摇摇头,还是只是笑。

  杨简抛着车钥匙,转身离开。

  王锦程慢慢地倒退了几步,也转身迈开步子。

  其实,有些东西已经改变了,即使他不承认。

  王锦程突然有了势在必得的心情,都已经到了这一步了,再让他放开是不可能的。

  心情突然轻松起来,仿佛是豁然开朗。

  人生还有很长,虽然一个人也能走得很好,但是如果有杨简的陪伴就更好了。

  光是想想那个场景就觉得很美好。

  王锦程低头笑了。

  000

  王守宁回归了。

  还是杨简邀请的,当王守宁出现在星期五聚会的时候,所有人都松了口气。

  刚开始的时候王守宁还有些腼腆,但后来马上就进入了状态。毕竟这世上有几个人能顶得住谢庆的冷笑话?

  便连平时对什么都要挑剔三分的严晰也难得缓和下脸,肯跟着谢庆一起抬杠。

  其实大家都是很高兴的。

  王锦程观察着杨简的脸色,果然还是完美得无懈可击。只是不知道他心里又在想些什么。

  杨简肚子里有九道弯,想要搞清楚到底是个什么回路,连蛔虫这种生物也觉得难办。

  闹了一会,一伙人就转移到包间去打麻将。

  多出两个人,大家轮流上。

  王锦程趁机出去抽烟。

  正抽着,安臻拍拍他的肩。

  王锦程一看见他,立刻白了脸:“你把谢庆一个人扔那儿?”

  安臻无动于衷:“没事。”

  “觉得没事的只有你吧……”

  安臻换了话题:“锦程,你把自己都绕进去了。”

  王锦程笑笑:“我绕进去又不是一天两天的事了。”

  安臻只是看着他:“我担心。”

  王锦程还是笑:“担心我?安臻,你还不知道我吗?”

  安臻还是面无表情:“就是知道才担心。锦程,爱情不是脑力游戏。”

  王锦程弹弹手里的烟,说:“我自有分寸。”

  安臻知道多说无益,便回去制止谢庆一个人把所有人搞疯掉。

  王锦程看着他的背影,不禁有点感叹。

  杨简曾说过,王锦程是最了解他的人。可是最了解王锦程的人却不是杨简。

  连安臻跟谢庆都比杨简了解得多。

  这其中,也有王锦程自己的过失。

  000

  安臻走进包厢,杨简问道:“王锦程还在外面?”

  “嗯,还在抽烟。”安臻答道。

  杨简皱起眉头:“他抽烟抽得太多了,不要命了。”

  “你去叫他戒烟,他一定听你的。”安臻淡淡地说。

  所有人都愣了。

  时空停滞,很尴尬。

  “说起戒烟,我有个……”

  严晰凌厉一眼扫过去,生生封住谢庆的嘴里的“笑话”两个字。

  王守宁干笑一下,说:“杨简你把王锦程找进来吧,该他上了。”

  杨简起身,倒是一脸云淡风轻。

  杨简走出去后,王守宁左右看看,忍不住问:“你们都知道王锦程喜欢杨简?”

  谢庆敲了敲他:“笨笨。”

  王守宁又问:“杨简也知道?”

  谢庆又敲了一下:“你说呢?连你都知道了。”

  王守宁憋着没说话。

  “好了好了,这么沉默干嘛?快下注!我看好王锦程。”谢庆摸摸下巴。

  “我赌杨简继续没心没肺。”严晰翻了个白眼。

  王守宁为难地说:“我当然是希望他们在一起……”

  “好,算你压王锦程。小臻臻,你呢?”

  其他三个人看向安臻,安臻还是没什么表情,说:“王锦程。”

  “为什么你们都觉得王锦程能搞定杨简?他要是能搞定早就搞定了,还等现在?”严晰用抹了指甲油的指甲敲敲桌子。

  “嘿嘿。”

  “哼。”

  谢庆阴森的笑跟安臻不屑的哼叠在一起。

  严晰盯着他们,紧张地问:“你们要干什么……”

  谢庆摇摇手指,说:“我们还是继续看戏吧。”

  000

  杨简走到王锦程身边,看着他手上的烟,劈头就是一句:“戒烟吧。”

  王锦程愣了愣,灭了烟,只是笑,没有搭话。

  杨简也没有继续逼他,只是说:“怎么不进去?”

  王锦程马上转身:“好,我这就进去。”

  杨简一把拉住他:“我有说要你进去吗?”

  王锦程从善如流:“那我就不进去。”

  “但我也没说不要你进去。”

  王锦程突然揽住杨简的腰,埋进他的发间,顺着滑下去,咬着他的耳朵问:“到底要不要我进去?”

  杨简笑了一声,拉起他的头,扶住他的脖子,吻了上去。

  两个人笑着接吻,唇舌交缠。

  一吻完毕,杨简用拇指摩擦王锦程的嘴唇,说:“我好像挺喜欢你的身体的。”

  王锦程咬住他的手指,含糊地说:“我还以为只有我一个人期待着下一次。”

  杨简笑道:“那我们走吧。”

  王锦程吐出他的手指,问:“那他们呢?”

  杨简含住抚摸过他嘴唇的拇指,眨眨左眼:“管他们。”

  王锦程对妖魔化的杨简,完全没有抵抗力。

  第三章:小学生爱情(上)

  地点还是杨简家,也许是一回生、二回熟的关系,两个人竟然比上次还要投入。

  杨简笑着任由王锦程脱下他的外套、衬衣,然后看着他眼里隐隐燃烧的火热。

  王锦程握住他的手,拉到唇边亲吻,一根一根手指,很虔诚。

  杨简突然把手抽开,勾上他的脖子,把他拉下。

  王锦程顺势吻上他的唇,细细地啃咬他的下唇,再把舌头伸进去,勾引他的舌头。

  激烈又温柔的吻,两个人都不舍得分开。

  王锦程解开自己的衣服,与身下的人亲密相贴。

  抚摸他的肩膀、胸膛还有腰腹,感受着他的颤抖,王锦程从他的唇上退开,深深看了他一眼,吻上他的胸膛。

  杨简叹息出声。

  王锦程顺着往下吻,在他的腰侧流连。杨简咬住嘴唇,忍住呻吟。

  王锦程继而挑逗他平坦的小腹,然后含住他早就兴奋的部位。

  “喂……”

  杨简只来得及发出一个单音,就已沦陷。

  王锦程用嘴取悦他的前面,手指却偷偷潜进后方,浅浅探入再抽出,然后越来越深,越来越急。

  杨简揪住身下的床单,腰随着王锦程的动作扭动。在杨简即将达到顶点的时候,王锦程直起身体。

  杨简不满地朝他伸出手,王锦程握住,笑:“杨简,你真是有够淫荡。”

  杨简软绵绵地踢他一下,沙哑地说:“你不淫荡?有种现在滚出去。”

  王锦程再次俯身,握住他的腰,在他的耳边低声说:“我比你更淫荡。”

  说着,腰身一挺,杨简闷哼一声。

  王锦程先是缓缓地抽动,待杨简将修长的腿勾上他的腰时,王锦程叹息,动作激烈起来。

  上次已经很好地摸到了杨简的敏感点,于是这次王锦程每一次都用力地顶在那里,连杨简都受不住。

  当只剩下喘息呻吟与拥抱时,其他的也就懒得去想,追逐高潮本来就是杨简的目的,那么他也应当奉陪。

  王锦程抱着杨简,他闭着眼,呼吸渐渐平缓,只是脸上还残留着亢奋的红润。王锦程轻轻摇晃他:“去浴室吧。”

  杨简懒得睁开眼,不肯动。

  王锦程只有半拖半抱地把他搬进浴室,让他靠在自己身上,帮他清洗。

  温水与大手的抚摸让杨简觉得很舒服,闭着眼睛哼了一声。

  “喂,不要发出这么诱人的声音。”

  杨简终于张开眼,浅笑着说:“下次我来让你也发出这么诱人的声音,好不好?”

  说着他啃上王锦程的脖子,又舔又咬。

  王锦程手顺着他的臀缝滑下去,伸进刚才他进入的地方,说:“你还有力气?”

  杨简呻吟一声,攀住他的肩,把头搁在他的肩膀上,说:“没力气了。”然后整个人摊在王锦程身上。

  王锦程笑笑,导出他身体里的液体,冲洗干净,用浴巾把两个人都擦干,抱着杨简一起跌在床上。

  杨简醒来的时候,王锦程又不在,不过这次已经天亮。

  他起床,发现王锦程正对着他家的冰箱发愣。

  王锦程看到他走过来,皱着眉头问:“为什么你家的冰箱里全是八宝粥?”

  “哦,吃啊。”杨简随口答道。

  王锦程拿出一罐,不可思议地问他:“你觉得很好吃?”

  “不,很难吃。”

  “那你为什么屯这么多?”

  “因为很难吃,所以每次吃一点就觉得不想再吃任何东西了,所以是很方便的抵抗饥饿的食品。”

  王锦程沉默一下,把手里的八宝粥放回去,然后走出去,穿好外套,说:“我去买点吃的。”

  杨简笑着看他走出去,关上门,然后他走进浴室洗漱。

  啊,好像忘记告诉王锦程了,他家有一打外卖电话。

  吃完饭,王锦程坐在沙发上,大摇大摆地拿着遥控器看电视。

  杨简抱着胳臂,看着他,问:“你怎么不走?”

  王锦程说:“今天星期六。”

  “那又怎么样?”

  “星期六休息啊。”

  “然后呢?你把我这里当度假村?”

  王锦程舒展着身体,说:“别这么小气嘛,使用完我的身体,也要给我点福利。”

  杨简懒得再管,只是坐到他旁边,抢过他手里的遥控器,调自己想看的台。

  杨简看了会财经报道,突然感觉身上一沉。转头一看,王锦程睡着了,压到了他身上。

  杨简有点不耐烦,有点想推开他,但是看着他的脸。

  虽然没自己长得好看,但也还可以。

  抱着这样的想法,杨简小心翼翼地扶起他的头,然后让他躺下来,枕在自己的腿上。

  杨简觉得自己真是好心眼。

  然后他就投入了电视节目中,没有看见王锦程嘴角的一抹笑。

  000

  王锦程咬着冰棒棍,一边咬一边看报告。

  “王老师,你最近没吃好吗?怎么老看见你在啃木头呢?”办公室里的小讲师忧心忡忡地说。

  王锦程叼着冰棒棍,说:“吃木头多好啊,补充粗纤维。”

  “等你彻底变成蛀虫的时候通知我们一声啊,我们好联系超自然现象研究院。”

  “我们学校有这个院系吗?”

  “没有吗?”

  “有吗?”

  无聊的对话停止之后,王锦程吐出冰棒棍,坐了一会,觉得嗓子痒得受不了。无可奈何,他从抽屉里摸出烟。

  习惯太根深蒂固,一朝一夕想戒烟,真是难受。

  王锦程夹着烟,走出办公室,刚走到外面,想了想,又折回来。

  还是能忍则忍吧,不能忍再说。

  下午,王锦程请中文系的一位书法高手写了两句著名的话,贴在办公室的墙上,曰:“忍字高来忍字高,忍字头上一把刀。”

  王锦程看着墙上的字,满意地摸摸下巴。

  全化学院都在传,王副教授大概醍醐灌顶了。

  第三章:小学生爱情(中)

  王锦程与杨简的关系变得很微妙。

  理论上他们还是朋友,实际上却又成了床伴。

  因为几乎都在杨简家过夜,于是杨简家不可避免地出现了王锦程的东西。刚开始是几件换洗的衣服,后来是王锦程喜欢的沐浴露牙膏须后水,当杨简看见冰箱里的八宝粥一罐都没了,取而代之的是王锦程喜欢的零食水果时,他挑起眉。

  不知什么时候开始,连家里的空气都带上了淡淡的香烟味。

  “你是蛀虫吗?”杨简问。

  咬着筷子的王锦程抬起头来,吐出筷子,为难地说:“你是指我啃木头吗?”

  杨简扶扶眼镜,说:“不是,我是指我的家都快变成你的家了。”

  “哦,这叫鲸吞蚕食。”

  “蛀虫的行为。”杨简坚持。

  “好吧。”

  王锦程再次把筷子塞进嘴里咬。

  杨简盯着自家的筷子,说:“下次记得买新筷子过来,我家的所有柱状物体都快被你咬断了。”

  王锦程把视线移往杨简的下身:“哦?是吗?断了?”

  杨简一巴掌拍过去。

  王锦程笑着接招,握住他的手,顺手一扯,就把杨简扯进怀里抱住,叼着筷子,眯起眼睛,懒洋洋地笑。

  杨简看他,突然觉得他叼筷子的动作有些熟悉,心念一动,问:“你最近很少抽烟了?”

  王锦程仰起头想想,说:“健康很重要。”

  杨简的眼神有点深,王锦程笑眯眯地看着他,杨简便也是一笑,含住筷子的那一头,把筷子从王锦程的嘴里扯出来,吐掉,吻住他的唇。

  “王锦程,你到底在想什么?”

  亲吻中,有这么一句泄露出来,王锦程装作没听到。

  不知道这种神秘感能让杨简新鲜多久。

  “对了,下个星期,公司有个重要的企划要开始了,我会很忙。现在我要准备准备,养精蓄锐,你就先回去吧。”杨简从王锦程身上起来,笑着说。

  王锦程看他的笑容,还是那般无懈可击。

  王锦程缓缓站起,拿起进屋时随手搁在沙发上的外套,说:“那你好好休息。”

  王锦程前脚刚走出去,门就啪地一声在他身后关上。他摸摸鼻尖,叹了口气。

  杨简这种乖僻的性格不知道是怎么养成的,一旦不合他的意,便睚眦必报。

  他突然觉得其实杨简是极傻的,这世界上,怕是只有他自己才会容忍杨简的这种性子,可惜杨简还不懂珍惜。

  反正吃亏的是杨简。

  王锦程哼着歌,进了电梯,下意识把手伸进上衣口袋。

  结果,没有烟。

  这才想起自己好久没有买过烟了。

  000

  搞咨询的,一忙起来就没头没脑,杨简这两个礼拜尽在天上飞,偶尔回家,也只是去拿换洗的衣服,便把别的忘得一干二净。

  王锦程知道他忙,只是连通电话也不给自己,再次显示出自己的微不足道。

  王锦程双手插兜,站在杨简楼下,想着,一定要弄到一把钥匙才好。

  站了一会,觉得自己像个白痴。

  或许,杨简是故意的,故意不给他消息。

  掏出手机,终于拨了他的电话,结果无人接听。果然是故意的。杨简在工作的时候肯定是24小时开机,客户的电话当然是不能被遗漏的,而王锦程打去的电话就无所谓了。

  那天不过是没有理他的问话,就被记恨到这个时候,哪有这么小心眼的。

  不过王锦程心里松了口气,不管怎样,故意冷淡,总比无意遗忘要好。

  杨简最后搞定工作那日,从外地回来,回到家里便倒在了床上。

  睡得昏天黑地,醒来的时候,外面要黑不黑的样子。

  杨简起身,走到厨房,打开冰箱,冰箱里还有好多食物。

  杨简愣了愣,觉得自己走错了屋,自家的冰箱不是应该都是八宝粥的吗?然后才后知后觉,想起了王锦程。

  杨简盯着打开了盖的一听罐装牛肉,想起王锦程那天笑着拿着个勺子舀着牛肉,伸到他嘴角,非要他吃的样子。

  “白痴。”杨简一把关上冰箱门,走到客厅,摸起钥匙,走出门去。

  当王锦程接到杨简的电话时,他正在宿舍里看书。

  从实验室学生座位上摸过来的书还不错,他正看到好笑的地方,在床上打滚,突然接到杨简的电话。

  王锦程一惊,差点气顺不过来,连忙按了通话键。

  “喂?”

  “我到你学校了。”

  “啊?你到我学校来干什么?继续深造吗?要念什么系?”

  “……你要是再扯这些,我就把谢庆扔进你们学校。”

  王锦程大惊失色:“别!放过学校吧!”

  杨简在电话那边笑。

  王锦程放柔了声音,问:“回来了?还好吧?”

  “能有什么不好,怎么?我就在你学校,你也不出来接见我?”

  “你大驾光临,我实在是受宠若惊,吓傻了,你在哪里?”

  王锦程到化学院前,看见杨简站在那里,有个女生正在和他说话。

  王锦程立刻黑了脸。

  那女生看到王锦程,对杨简说:“你认识化学院的王老师?”

  杨简点点头,女生惋惜地说:“那没戏了,拜拜。”

  等她走了,杨简转过头对王锦程说:“她邀请我做美术学院的人体模特。”

  王锦程黑着脸说:“她也邀请过我,我把氨水翻出来才逼退她。”

  杨简瞟了他一眼,幽幽地说:“为什么不答应呢?一点为艺术献身的精神都没有。”

  王锦程摆摆手:“算了,我怕脱了衣服会感冒。”

  杨简看看手表,说:“我还没吃饭,你吃了吗?”

  就是吃了也不敢说啊,王锦程摇摇头,说:“没有。”

  杨简想了想,说:“这是你的地盘,你请我吃你们学校的食堂吧。”

  “不会吧?你要吃学校食堂?”

  杨简挑眉:“怎么?不行?”

  “你又不是没吃过食堂,那是人吃的吗?”

  “……你不是人吗?”

  王锦程拗不过杨简,只好带他去,结果杨简看着没有牛肉的土豆烧牛肉,感慨万千。

  不过杨简确实是饿了,倒是没有挑剔。只是王锦程看着他即使饥饿,还是很优雅的吃饭样子,心里有点心疼。

  杨简,你说你活得这么累干嘛。

  杨简吃完,抬头看王锦程,他正温柔安静地看着自己,不禁微微地笑,问:“看什么呢?”

  王锦程递给他餐巾纸,说:“看你啊。”

  杨简接过纸,垂下眼。

  吃完饭之后,杨简问王锦程:“为什么不回家去住呢?你不是有套房子吗?”

  王锦程摇摇头:“那是爸妈的,他们回国的时候可以住住。而且——”王锦程想想,说,“一个人太冷清,在学校挺好的,有事还可以照应。”

  天已经黑了,夜晚的风开始变凉,杨简拂开眼睛边的头发,说:“一个人太冷清的话,搬到我那里去怎么样?”

  王锦程愣了。

  然后弯下腰来。

  杨简被他吓到了,连忙去扶他,急切地问:“你怎么了?”

  王锦程攀着他的胳臂,低声呢喃:“我怎么这么没用……”

  即使想在他的面前装冷静,可是有的时候还是会破功。

  知道他不会是因为爱上自己而邀请,但是还是高兴得心都疼了。

  杨简听了他的话,笑了起来,问:“怎么,不愿意?”

  王锦程抬起头来,哀怨地看着他。

  怎么会不愿意?简直是太愿意了。

  第三章:小学生爱情(下)

  王锦程正式搬到了杨简家里。

  说是正式,其实也没什么,他本来就东西少,再加上之前实际已经搬进去一些,所以王锦程倒也轻松,只是每天上下班麻烦点。

  不过,每天都能见到杨简,是再好不过。

  为了庆祝王锦程搬到杨简家里,他们决定出去吃顿好的。

  “这日子过的,好像除了吃就没别的了。”王锦程一边在阳光下伸展身体,一边走。

  杨简走在他身边,还是笑眯眯的:“那你就别吃啊。”

  王锦程叉着腰,说:“我没说吃不好啊。”

  杨简懒得再搭理他。

  可是,他们吃饭的时候遇上了王锦程非常不想遇到的两个人。

  王守宁跟他们家相公。

  ……世界真是小小小。

  王锦程不由自主地拿起桌上的餐巾纸当扇子遮住自己的脸,杨简倒是坦然,看了王锦程一眼,说:“别做蠢动作了。”

  王锦程放下餐巾纸,有点焦躁不安。

  不过那边两个人好像没有看见他跟杨简。

  “为何你如此淡定?”王锦程忍不住问杨简。

  杨简笑道:“为何你像屁股上长了钉子一样?”

  王锦程张张嘴,最后还是放弃。

  人家都不在乎了,自己折腾个什么劲。只是每一次面对王守宁跟杨简同时在场的情况,他总是很不自在。

  总觉得自己有种第三者心态,王锦程把这点归结到他习惯性犯贱的老毛病里面。

  王锦程看着杨简冷静的样子,叹了口气,说:“杨简啊杨简,我这辈子可能都看不到你为谁疯狂的样子了。”

  杨简笑:“很失望?”

  “有点。如果有个人能让你爱得如痴如狂就好了。”即使那个人不是他也无所谓。

  当然,如果是他就更好了。

  杨简很难得地大笑起来:“如果真有这个人,我真想先灭了他。”

  王锦程愣了愣,继而缓缓地说:“杨简,你就这么怕么?”

  杨简收起笑,目光沉沉地看着他。

  王锦程决定换个话题,说:“听说守宁厨艺相当的好,有这么个好资源,为什么还要在外面来吃。”对于他这种常年吃食堂的人,简直是不可理解。

  杨简挑挑眉,说:“我要是关安远我也这么做,哪能老劳累自家煮夫。”

  “哇,杨简,看不出来你这么会体贴人。”

  “这也要看对象。”

  王锦程捧住心,说:“我的心在滴血。”

  杨简扫了他一眼。

  王锦程知道刚才的对话得罪了他,便乖乖地吃自己的东西。倒是杨简一付若有所思的样子,目光老往王守宁那边飘。

  或许是余情未了?

  王锦程吃着吃着,有点闷闷不乐。

  那边倒是先吃完了,王守宁跟关安远站起来要走。杨简一句“跟上”,让王锦程睁大了眼睛。

  跟在别人后面行为虽然王锦程不是第一次干,应该说他已经很熟练。但是杨简在身边带队跟踪别人,却是难得的体验。

  王守宁和关安远两个人好像只是在散步,有时候互相微笑一下,在没人注意的时候还会拉拉对方的手。

  真是……好甜蜜。

  杨简是故意跟着找刺激的么?王锦程斜眼偷看杨简。

  杨简只是专心致志地看着前面的两个人。

  后来,王锦程发现,只要王守宁稍微做出点亲昵的动作,关安远的耳朵就会变红。

  有没有搞错?

  “连我这种跨领域的人都知道的有钱人,为什么会有这么幼稚的反应?”王锦程忍不住指着关安远问杨简。

  杨简淡淡地说:“这叫返璞归真。”

  “……”王锦程不屑地说,“哼,小学生爱情。”

  “你嫉妒。”杨简瞟了他一眼。

  王锦程转过头,凝视着杨简:“你就不嫉妒?”

  杨简笑。

  王锦程便也笑。

  他们一起看着前面的两个人相携离去。

  有的事情,虽然看起来有点蠢,但是想起来真的是很嫉妒啊。

  那么幸福的表情。

  即使是平日用冷酷武装自己的人,当爱人站在身边的时候,还是会忍不住流露出最原始的心情。

  “先开始认识守宁的时候我就很羡慕他,现在他跟关安远在一起,我开始嫉妒他们两个人。”杨简慢慢地说。

  “跟我完全相反的类型,有时候我就想,要是我能变成他们那样的人该有多好。”

  王锦程突然一把揽过杨简的肩,说:“不还有我呢?下次自怨自艾的时候想想我。王锦程也不是老实人,有他陪着你,这世界就冷清不到哪里去。”

  杨简冷冷看着肩膀上的手,但也没有拨开,只是说:“吵死了。”

  王锦程大笑,其实他自己也曾羡慕过王守宁,不过人长成这个样子实在没办法,总不能回到小时候重新来一遍吧。

  小学生爱情固然很甜蜜,但是成年人也有成年人的玩法。

  “杨简,我们回家吧,我想跟你做爱。”

  杨简一个胳膊肘击向王锦程的腹部,疼得王锦程松开他直不起腰来。

  杨简双手插进裤子口袋,慢慢踱步往前走。

  “喂喂,等我一下。”王锦程揉着肚子在后面喊。

  杨简忍不住笑了起来。

  真是吵死了。

  第四章:猜心游戏(上)

  同居是要同床共枕才有意义。

  但是杨简觉得不胜其扰。

  本来睡着之前还好,有时候你摸我一下,我摸你一下之后,大家安静地睡觉。但是半夜的时候,杨简总是被吵醒。

  身边的人辗转反侧,附带把他也折腾醒。

  刚开始的时候,杨简以为是王锦程做噩梦,但是后来发现其实他是醒着的,于是警告他别再翻身了,但是他当时答应得好好的,过了一会又忍不住,有时候干脆起身,不知道做什么。

  连着几夜这个样子,杨简也烦了,以前他在这里过夜的时候也这个样子,一搬过来就不好好睡觉。

  可还没等杨简动口,王锦程就主动说他去睡客厅的沙发。

  杨简正求之不得。

  只是一个人睡了几晚,总觉得有事惦记着。即使在做爱之后,王锦程也会回到客厅里睡。

  几天过去,王锦程的眼眶明显黑了一圈,而且精神也不是很好,总是一付神游太虚的状态。

  问他怎么回事,是不是失眠,他就打哈哈,说是最近在想一个课题,想得睡不着觉。

  又过了几个晚上之后,杨简终于认命。

  折腾到半夜还没睡着,他爬起来,走进客厅里。

  可是王锦程并不在客厅。

  他不会又在阳台上吧?

  杨简走近阳台,发现王锦程果然在那里。

  他蹲在阳台上,手不停地抓着头发,叼着筷子,还在喃喃地数数:“一千零二十三,一千零二十四……”

  “你在干什么?”杨简问他。

  王锦程吓了一大跳,连忙把筷子从嘴里拿出来,说:“我又吵到你了吗?”

  杨简摇摇头,坚持问:“你在干什么?”

  王锦程用食指与中指夹着筷子,再次抓抓头,说:“我有点睡不着。”

  杨简盯着他夹筷子的动作很像抽烟,眯起眼睛。

  这才想起,他好像有一段时间没抽烟了。

  “你想抽烟?”杨简问。

  王锦程愣了愣,这才讪讪地说:“我正戒着呢,就是晚上有点熬不住。”

  杨简上上下下把他打量了一番,拎起他的衣领,把他拖回卧室,只是轻描淡写一句:“睡觉。”

  王锦程被扔到床上,一阵头晕眼花,随即就感觉杨简也爬上床来,抱住他,再说了一遍:“睡觉。”

  王锦程愣了愣,感觉杨简的气息就在旁边,突然觉得喉咙也没有那么痒了。

  王锦程笑笑,在杨简的脸上亲了一口。

  杨简闭着眼睛,没有理他。

  王锦程也抱住他,安然睡去。

  第二天,王锦程吃完饭,杨简丢给他一盒东西。王锦程接住一看,是一盒棒棒糖,什么口味的都有。

  “咬筷子还不如咬糖。”杨简轻飘飘的一句话。

  王锦程立即笑嘻嘻地跟上去,说:“别这么别扭嘛,关心我就直说,这有什么害羞的。”

  杨简转身,脱下眼镜,也是笑着,温文柔和,然后伸手从王锦程怀里的盒子里拿出一支棒棒糖,剥了糖纸塞进他的嘴里。

  “塞住你的嘴巴。”

  王锦程看着他,他微微弯着眼,眼睛湿润明亮,嘴角上扬。

  这么温柔的表情,几乎让王锦程有种错觉,以为他是爱着自己的。

  王锦程含着棒棒糖,甜甜的味道在嘴里化开。

  只是也不是纯然的甜蜜,王锦程总也不敢忘。

  杨简是个什么样的人?他现在在想些什么?

  以前有多少人也是以为杨简是爱着他们的,结果呢?

  王锦程看着杨简,想问他,这个时候他有几分真心?

  杨简似乎也察觉到了什么,懒懒地垂下眼。

  刚才那种温馨的气氛突然荡然无存,王锦程有点后悔。本来高高兴兴的,怎么被他的沉默搞成这个样子。

  他补救般的说道:“嘴巴被塞住了还怎么亲你。”

  杨简轻轻哼笑了一声,伸手捏住棒棒糖的棍子往王锦程嘴里一送,顶到王锦程的喉咙口。

  王锦程一个劲地咳嗽。

  “咳咳,谋杀啊!”

  杨简只是转过身,走进书房。

  杨简一直在书房里,王锦程翻了几篇文献,没什么心思,就在客厅中间的地毯上躺下想事情。

  嘴里还含着棒棒糖,算是对香烟的一种替代品。

  他觉得他几乎成了研究杨简的专家,可是即使他已经是专家了,还是觉得杨简是个很大的挑战。

  他不知道是应该今朝有酒今朝醉还是步步为营。

  患得患失,越是接近他就越是怕失去,也就越放不开手脚。

  王锦程闭上眼睛,摊开身体躺在地毯上,一边吃棒棒糖,一边哼歌。

  过了一会,感觉有个东西压在自己的肚子上,还来回揉弄。

  王锦程睁开眼睛,看见杨简光着一只脚在他肚子上踩。

  王锦程只好说:“高抬贵脚,小心把我的胃踩出来。”

  杨简懒洋洋地说:“我就踩了,怎么样?”

  王锦程瞪着他,什么时候杨简也会说这种无赖的话。

  杨简的脚在王锦程腹部的动作有点色情,而且有越来越下的趋势。在他到达危险区域前,王锦程一把抓住他的脚。

  “你真是麻烦。对你坏也不行,好也不行,你到底要什么?”杨简俯视他,问。

  王锦程想了想,说:“那要看你能给我什么了。”

  “跟你说话大部分时间都没有成果。”

  “没办法啊,高手都是这样。”

  杨简嗤笑一声,说:“王锦程,你说我别扭,你又何尝不是这样?你别以为自己就是个明白人,照样该迷糊的迷糊。”

  王锦程咧嘴一笑:“人在江湖,哪能事事看透。”

  “得了吧。”

  王锦程的手向上滑动,握住杨简的脚踝,眯起眼睛,色迷迷地说:“先别管那些了。”说着,一边用手指摸杨简的脚。

  杨简这才完全笑开,抽开脚,跨坐在王锦程身上,俯下身体,咬住他的喉结,模糊地说:“也是,及时行乐,懂不懂?”

  王锦程的手滑进杨简的衣服里,摸上他光滑的背,真是美妙的触感。

  衣服在摩擦中半褪了下来。王锦程扶住杨简的腰,进入他的身体,那个时候,杨简仰着头,眼里泛着水光,嘴唇微张,皮肤微红。

  这种景象对于王锦程来说,简直是致命的诱惑。

  于是就想更激烈地刺激那个妙不可言的地方,想逼出他无法克制的呻吟。

  在攀到顶点的时候,王锦程想,其实及时行乐也不错。

  只是后来杨简趴在王锦程身上,看见地毯上的白浊时,皱起眉头,缓缓地对王锦程说:“等下去刷地毯。”

  王锦程白了白脸,觉得此时的杨简又可爱又可恨。

  第四章:猜心游戏(中)

  对于王锦程来说,王守宁有着很特殊的意义。

  首先,他们都姓王。

  这个是很重要的,五百年前是一家嘛。

  然后,他们是朋友。

  再然后,王守宁算王锦程的潜在情敌。

  王锦程曾经对比了一下他自己跟王守宁,发现几乎没有什么可比性。两个人的风格完全不同,一个走学术雅痞路线,一个走都市邻家路线。

  当然他们都是实力派的,遇上了杨简这个偶像派。

  但是王锦程不得不承认,有两项东西,他大概永远都比不上王守宁。

  一个是网球。

  虽然平时王守宁看起来有点温吞,但是打起网球来毫不含糊。就像是传说中的那种,一握上球拍就像换了一个人一样。

  他们这一票人常被打得落花流水,每次他们去打网球,因为其他人无法满足他,王守宁就只能去找球场教练,那种程度,王锦程只可仰望。

  除了网球,王守宁还有一个才能,王锦程无法追赶到。

  就是做菜。

  王锦程小的时候家里有母亲做饭,后来家里去了美国,王锦程独自留在国内,大学时吃学校食堂。本科毕业之后去美国,又吃到了母亲的手艺。拿到博士学位之后,王锦程执意回国,结果还是去了学校教书研究。

  仍然是吃食堂。

  说起来,虽然王锦程没有很多机会自己动手,但是其实,他还是懒。他基本上不会做饭,可是王守宁做菜的手艺在小圈子里广为流传。

  人们总说,要抓住一个男人,首先要抓住他的胃。

  杨简是不会做饭的,所以他的冰箱里才会出现那么多八宝粥。

  但是他对于吃的方面却不含糊,他有的时候会在跟王锦程一起出去吃饭时,说:“哎,好想念守宁做的菜。”

  这话有点刺激王锦程。

  当他跟几个朋友一起去王守宁家时,他终于尝到了王守宁的手艺,于是他绝望了。

  这个差距比他们的网球水平差距更大。

  两个不会做饭的男人住在一起,其实是很尴尬的。

  不过杨简出去吃贯了,倒没什么,只是王锦程觉得,总不能一直都在外面吃。

  他想跟杨简有更长久的关系。

  万一在外面吃一辈子怎么办?

  不过,好像想远了点。

  000

  王锦程正窝在办公室里上网,想在网上买本菜谱。

  总是要试试,不试试怎么行,说不定他在做菜这件事上超级有天分也说不定。

  一学生进来,神情委屈可怜。

  王锦程心头一跳,学生一露出这种表情就没什么好事。

  果然,那学生想换题。

  这种事很短时间里就会发生一次,因为实验没有进展的挫败感,学生总会想,是不是换个课题就会好一些。

  王锦程耐心地跟学生做工作。

  当个老师不容易啊。

  好不容易劝退了学生的想法,那个学生看见王锦程桌上的棒棒糖,说:“王老师,你还吃这个啊。”

  大概是王锦程跟学生年龄差距没那么大,再加上他的个性有点痞,学生跟他没大没小的,他也习惯。

  王锦程只是说:“为什么我不能吃?”

  “没什么,只是好像小孩子吃的。”

  现在的小孩子,说话都这么直白吗?

  王锦程强忍着翻白眼的欲望,说:“没事就回去吧,自己再好好想想实验的事。”

  那个学生大概是心情好了点,伸手去拿王锦程的棒棒糖。

  王锦程一拍他的手。

  “怎么这么小气……”

  王锦程瞪着他,说:“这学期的高等有机你不想过了?”

  他成功地吓到了学生,那学生连忙说:“别别,我走了,王老师再见。”

  王锦程看着他飞快地溜出办公室,笑了笑。

  有没有搞错,这可是“爱的棒棒糖”,只有他可以吃。

  王锦程拆了一根,放进嘴里,继续找菜谱。

  对于王锦程这种搞理科的同志,深谙理论与实践的差距。但是,即使在实验中找问题是王锦程的强项,他还是无法搞清楚,为什么明明是按照菜谱上一步一步去做的,但是效果会差这么多。

  王锦程看着失败的作品,只有无奈地把它们都倒了,再把盘子跟锅刷干净,等杨简跟他打电话。

  这几天杨简的工作又很多,每次总是王锦程先到家,然后等杨简打电话出来叫他去吃饭。

  吃食堂吃了这么多年,还是在家里吃饭更有感觉。

  总觉得只有那样,心里才会踏实。

  跟杨简一起吃完饭回来,两个人还是照例在书房里自己干自己的事,只是王锦程正在专心致志帮学生改文章的时候,杨简突然走到他身边,问:“你用过厨房了?”

  王锦程吓了一跳,支支唔唔地问:“是啊,怎么了?”

  杨简看了看他,说:“没什么,看见万年不用的锅突然变得那么干净就奇怪。”

  “哦,我拿来煮过泡面。”王锦程平静下来,气定神闲地说。

  “不是有微波炉吗?”

  “我比较喜欢用锅煮。”

  “哦。”杨简又看了他一眼,然后沉默地坐回到自己的位置。

  王锦程心虚地继续看自己的东西,却忍不住胡思乱想,不过最后还是叹了口气。

  杨简转过身来看着他,看了好一会,才又转过去。

  000

  王锦程终于明白了什么叫“闻道有先后,术业有专攻”的道理。

  这句话反过来说,就是人总有一个方面,是自己死也不行的。

  王锦程对于自己的做菜水平感到了绝望。

  “到底是哪里出问题了呢?”他系着围裙,站在锅边,一手拿着抱着菜谱研究,一手拿着锅铲,还是百思不得其解。

  “这是天赋问题啊。”

  “胡说!我的智商明明高于平均水平。”

  王锦程皱着眉头继续看,突然意识到什么,猛地转过头,看见杨简抱着胸,靠在厨房的门框上,笑眯眯地看着他。

  “呃。”他什么时候回来的?怎么像猫一样不出声啊。

  杨简走过去,从他手里抽出菜谱,说:“做菜这个东西是要靠感觉的,你照本宣科,怎么行?”

  “说的你好像很懂一样,你会吗?”

  “我是不会,但是没见过猪,还没吃过猪吗?”

  这是什么逻辑,会吃猪不代表会料理猪。

  既然杨简已经看到了,王锦程只有硬着头皮把做好的菜端出去。

  杨简尝试那些菜的时候,王锦程并没有传说中的那种忐忑的心情。反正他已经知道结果。

  “不是人吃的。”杨简放下筷子,平淡地说。

  可是即使知道会有这样的结果,由杨简说出来格外地打击人。

  “没关系。”杨简说,“你会泡泡面吧?以后还可以泡泡面给我吃。”

  王锦程哭笑不得地点点头:“总不能吃一辈子泡面吧?”

  杨简古怪地看着他。

  王锦程这才知道自己说漏了嘴。

  一辈子啊,太长了。

  即使他能给得起,不知道杨简给不给得起。

  第四章:猜心游戏(下)

  谢庆又要组队跑去深山老林里摄影了,为了给他践行,王锦程他们特地请他吃了饭,然后晚上跑去嚎一嗓子。

  果然术业有专攻,王守宁唱歌的水平跟杨简有一拼,只要他们开口,爆米花啊啤酒瓶啊,什么都往他们身上招呼。

  而王锦程自认为自己的歌声还是不错的。

  谢庆号称麦霸,他一抢话筒,老唱音很高的歌,以前他比较迷青藏高原,现在他迷上了Vitas,这是很可怕的。

  他唱起歌来,跟他的笑话一样寒冷。

  安臻不喜欢开口,其实他们几个人里面唱歌唱得最好的是严晰。严晰的声音本来就比较中性,唱起歌来有种低回的味道。

  谢庆唱完,被王锦程抢了麦克风扔给严晰,让他唱一首,好洗洗耳朵。谢庆笑嘻嘻地坐了下来,安臻问他:“唱得爽了?”

  “哪有!王锦程不让我唱!”

  王锦程掏掏耳朵,说:“再让你唱我就失聪了。”

  “我再怎么也在调上,比那两个人好多了!”

  王守宁难为情地抓抓脸,杨简倒是厚脸皮,大言不惭地说:“那是你不懂得欣赏。”

  “得了吧,别以为大家都没耳朵!”

  安臻继续跟谢庆说:“你还是唱尽兴吧,平时荼毒我就算了,不要荼毒你的队友。”

  谢庆捧住心,大惊失色:“原来平时我对你表达爱意的歌你都当成荼毒?我的心碎了。”

  王锦程在一旁听了,呵呵地笑,对杨简说:“幸亏你平时在家里不喜欢唱歌。”

  所有人都把头转过来看着他,连严晰都不唱歌了。

  “你刚才说什么?”谢庆先开口,他沉痛地摇摇头,说,“你一定不是说真的。”

  王锦程愣愣,才反应过来自己说了什么。

  “他说,我平时在家里不喜欢唱歌,所以他的耳朵不用受荼毒。”杨简慢吞吞地解释。

  王锦程尴尬地看着他,脸上有着抱歉。

  杨简不以为然,说:“你们看着我们看什么?我们住在一起了。”

  沉默了一会,谢庆猛地站起来,要冲出去,大喊:“我来看看太阳是不是又升起来了!”

  安臻一把扯下他。

  王守宁兴奋得脸都泛红了,问杨简:“你们在一起了?”

  杨简温柔地点点头。

  王锦程看着他点头的动作,心跳得特别缓慢起来,他机械地拿起桌上的啤酒喝了一口,闭闭眼,才后知后觉地感觉到了喜悦。

  “严晰,你输了。”安臻对严晰说。

  严晰看看杨简,对王锦程说:“江山易改,本性难移。现在只是开始呢,今后的事谁知道。”

  王锦程眯起眼睛,笑道:“我有愚公做榜样。”

  严晰哼了一声,继续唱他的歌,但是换了一首轻快的,嘴角也微微泛起笑。

  最后谢庆非要嚷嚷着要王锦程跟杨简付账,杨简当然是不会动的,只是看着王锦程。王锦程摸摸鼻尖,只有掏出钱包。

  因为谢庆明早要出发,安臻就架着他先回去了。王守宁也担心家里那位会因为他晚归而发飙,于是也匆匆告别。

  虽然王锦程不认为关安远舍得对他发飙。

  “哈,只有我当电灯泡。”严晰很得意。

  王锦程跟杨简同时笑眯眯地看着他。

  “知道当了电灯泡还这么得意,不用这么故意吧?”王锦程说道。

  严晰说:“我当然是故意的。”

  “很好很诚实。”

  杨简把视线转向其他地方,说:“我们干脆再去喝一杯吧。”

  “好呀。”严晰当然答应,王锦程只有跟着,不断腹诽严晰。

  于是,在别人眼里“两男一女”的奇怪组合往他们平时常去的酒吧进军。

  他们常去的gay吧的名字叫做“鸟语花香”。王锦程觉得这是个很崩溃的名字,但是谢庆说“淫者见淫”。

  三个人喝了会酒,杨简说去下洗手间,严晰立刻靠过来。

  王锦程对他说:“你有什么话要说?”

  严晰愣愣,说:“你怎么知道?”

  “你跟着我们,不是有话说吗?杨简特意给你制造机会,你快说吧。”

  严晰撇撇嘴:“啧,我只是担心你。”

  “担心我?”王锦程反问。

  严晰懒懒地说:“是啊,杨简很个很危险的生物。”

  王锦程笑笑:“我知道。”

  “那你就应该别抱有期待。”

  “什么期待?”

  严晰哼了一声:“期待他会对你放下真感情。”

  王锦程继续笑:“谢谢,但是我还是想试试。”

  “哎,代价太大了。虽然你们现在是在一起,但是不知道什么时候,杨简腻了,就会离开你。”

  王锦程缓缓晃动手里的酒,摇摇头:“不,他现在还不会。如果他对我没有感情,他会继续留在我身边,这才是安全的。”

  严晰瞪着他,王锦程淡淡地说:“我害怕的是另外的东西。”王锦程垂下眼,“我怕他爱上我,就会真的离开我了。”

  严晰睁大眼:“你……这么笃定?”

  王锦程笑:“杨简就是这样。不过即使如此,我还是准备到了那一步再说。”

  严晰不可思议地摇摇头:“你太恐怖了,连谈恋爱都要玩推理游戏猜测对方的想法。真是不知道这究竟是你的不幸,还是杨简的不幸。”

  “什么不幸?”杨简回来,把手搭在王锦程的肩上,王锦程侧头,对他微微一笑,杨简眼镜背后的眼睛也闪动着笑意。

  严晰抖了抖,抖落鸡皮疙瘩,喃喃地说:“这世界都疯了。”

  王锦程大笑,拍拍严晰的背,说:“不用担心,个人有个人的造化。”

  严晰耸耸肩,端着酒杯站起来,走到角落里猎艳去了。

  杨简的手顺着王锦程的线条滑到他的下巴上,勾起他的下巴,问:“你们刚才说什么?”

  王锦程注视着他,翘起唇角,有点俏皮:“不告诉你。”

  杨简抚摸他的嘴唇,说:“王锦程,你知不知道我每天都会问三遍自己。刚才王锦程在想什么?现在王锦程在想什么?待会王锦程会怎么想?我都快成孔子了。”

  王锦程笑着搂住他的腰,说:“我每天都在想你,每时每刻。”

  杨简说:“很老套的甜言蜜语。”

  王锦程抱紧他的腰,说:“但是你喜欢听,是不是?”

  杨简只是笑。

  那边严晰把重心放在高跟鞋的鞋跟上跟人调笑。王锦程看着杨简,突然心中泛起感动。

  他们都在小心翼翼地揣摩彼此的想法,这是因为他们已经互相重视。

  对于王锦程来说,这不是什么游戏,而是一场战争,一场成人的战争。

  而他对于胜利,势在必得。

  第五章:最佳男配角(上)

  一转眼,三个月过去。中途有个暑假,现在天气渐渐地凉快了起来。

  王锦程隐约听到了闹钟响,但是懒得动弹,继续睡觉。

  过了一会有人把被子掀开,拍拍他的脸,喊他起床。

  王锦程还是不想动。

  直到某人终于忍不住了,一把把王锦程的衣领一拎,往床下拖。王锦程一屁股跌在床下,立刻清醒了过来,大喊:“喂喂,会死人的!”

  杨简继续拎着衣领把他往卧室外拖:“我说了,起床了。”

  王锦程连忙挣扎着起来,整理整理衣领,跟在杨简后面进了浴室。

  杨简刷牙,他也刷牙;杨简刮胡子,他也刮胡子;等到杨简准备洗脸的时候,王锦程凑过来抢水池。

  “还没睡醒吧?要不要我来让你清醒一下?”

  王锦程退开:“你先,你先。”

  等洗漱完毕之后,两人着装之后一起出门,然后各自奔赴自己的岗位。

  王锦程来到学校,走进办公室,途中遇见其他老师或者学生,道一声“早啊”,一天的工作就完美地开始了。

  新的学期开始,王锦程他们实验室又收了新学生,多好啊,每年都有人从这个坑跳出去,又有人跳进来。

  上午的时候院里发了个一个联系方式方式调查表下来,让教职工都填一填。每个学期的开头必定会做的事,但是王锦程还是会觉得有点烦。

  他们这种兢兢业业生活的小市民,哪会有那么频繁的变动啊。

  “说起来,王老师,你不住学校了之后还没告诉我们你的新房子在哪里呢?什么时候请我们去看看啊?”

  王锦程额角突突地跳,说:“我现在是跟朋友住一起,他那人有洁癖,没办法。”

  发问的老师耸耸肩,貌似理解地转过去不再过问。

  王锦程还是老老实实地填了家里在本市的那栋房子的地址,在其他联系人一栏,王锦程以前都是随便抓个同事的电话填上去,不过这次……

  他笑笑。

  反正他没什么亲戚在本市,只有几个要好的朋友。本来只是例行公事的调查,也没人会仔细地看,但是王锦程还是抱着一种莫名的心情填上杨简的名字和手机。

  仿佛这样做了,他们之间就能有更加深切的联系,即便是他一相情愿,也觉得甜蜜非常。

  下班回家之后,王锦程盯着在屋子里走来走去的杨简,杨简终于受不了地问他:“你有什么话想说?”

  王锦程连忙笑道:“我想买辆车怎么样?”

  杨简愣了愣,说:“哦,你买吧。”

  王锦程继续说:“因为这里离学校还是远了点,买个车比较方便。”

  杨简漫不经心地说:“想买就买,不用解释。”

  王锦程笑笑:“那帮我参考参考吧。”

  杨简倦倦地说:“你自己慢慢看吧,我有点累了。”

  王锦程在网上看车型与报价,杨简还是走到身后,看了电脑屏幕上的东西之后,嘴角抽动一下,问:“你买的起吗?”

  王锦程转头,说:“看看都不行吗?挂眼科是穷人的权力。”

  杨简找个凳子,在他身边坐下,说:“这么看你要看到多少年以后?”他抢过鼠标,点开网页,查看大众车型。

  王锦程看看他,笑了起来:“杨简,你别扭起来真可爱!”

  杨简眯起眼睛,也笑:“是吗?那你还是自己慢慢看吧。”

  王锦程连忙抱住他的腰:“不要,我要跟你甜蜜地一起选车。”

  “恶心不死你。”

  “呵呵。”

  但是自从那一天之后,杨简好像陷入了某种沉思的状态。

  王锦程知道自己在逼他。买车是因为想跟他长久下去,他自然是知道的,只是看他如何表示了。

  王锦程看着杨简拿着吸尘器发呆的样子,突然想笑。

  他终于苦恼了,真是——让人觉得非常爽啊。

  杨简,你大概也没想到你也有今天吧。

  王锦程翘着腿,看他呆呆地站着。杨简穿着清爽的居家服,没有戴眼镜,望着一个地方出神的样子,整个人表现出一种柔软。

  王锦程站起来,拿开杨简手上的吸尘器,在杨简疑惑地转过头来望着他的时候,亲吻上他的唇。

  杨简迟疑一下,开始回应他。

  王锦程一边吻他一边笑,杨简终于受不了地推开他,皱着眉头,问:“你吃了含笑半步颠吗?”

  王锦程笑得更开心:“是啊,我快没救了。”

  杨简瞪他一眼,想去拿吸尘器:“你有病别传染给我。”

  王锦程拦住他,一把把他抱起,抱着他一边亲一边往卧室里走。

  杨简眯着眼睛看他,在亲吻的间隙,问:“你怎么发情也发得这么奇怪?”

  王锦程笑眯眯地说:“因为发情的对象是你嘛。”

  杨简观察他半天,还是放弃,任由他抱着倒在床上。

  这一次王锦程特别温柔,慢慢地抽动,每一次把坚挺几乎完全抽出再缓缓推进去。下身一边动,一边亲吻杨简的敏感点。

  虽然他动作温柔,但是对于杨简来说又是另一种折磨。浑身上下都觉得奇痒难耐,每一个细胞都在叫嚣着想要更多。

  “你……他妈这是做爱吗……”杨简掐住王锦程的臂膀,咬牙切齿地问。

  王锦程学他挑眉,下身挺动,逼得杨简仰头惊喘。

  王锦程俯身,咬住他的耳朵,话语里含着笑意:“我就是想折磨你,怎么办?”

  王锦程又起身,抱起他,看着他愤恨的目光,一边笑,一边把他圈进怀里,自下而上进攻。

  杨简闭上眼,任他去了。

  第五章:最佳男配角(中)

  看电视或是看电影的时候,总有这么一种人。他们的戏份很多,总在你面前晃,你记得他们的名字,记得他们的长相,他们爱着主角之一,他们在演员表上位居第三。

  但是无论他们的戏份有多重,他们总是在故事即将结束的时候以某种形式独自走开,走不进最后的结局画面。

  还好,虽然他们注定得不到主角的爱——无论他们想不想得到,还有个奖项——最佳配角奖——留给他们。

  杨简大概天生就是配角命。

  即使他外表光鲜,身边从来不差伴侣。但是杨简总是无法在他身边的人身上找到主角的感觉。

  于是有的时候是他甩掉别人,有的时候是别人甩掉他。

  别人甩他的时候,他大部分时候也随他们去了,毕竟自己也找不到感觉,但有时候惹到了他狭小的自尊心,他也是会报复的。

  那个时候,他就是传说中的反面男二号。

  杨简长得好看,一般来说,长得最好看的都不会去演主角,因为如果那样,不是无法宣扬内在美高于外在美的道德准则了吗?

  所以,杨简这种长得帅,内心阴暗的人最适合当主要男配了。

  那些热爱着他,或是曾经热爱着他的人们,曾经为他哭泣、为他愤怒,但最后都会离他而去,原因是杨简并不是也热爱着他们。

  杨简比较小的时候就失去双亲,他不是不难过,但是总不能不过日子。大概是一个人要承担太多事,于是养成了他有点古怪的个性。不过也多亏了这种个性,让他渡过了许多难关。

  杨简对于感情的事,十分没有节操,这点连他自己都承认。

  他很早就知道了自己的性向,对性的态度也比较开放。大家都是都市寂寞人嘛,在夜晚互相安慰一下也不错。

  只是很多人在这个过程中把心丢了,而杨简一直把自己的心保管得很好罢了。

  于是,他总是无法真正地入戏,注定只是个配角。

  长年的流连花丛,使他养成了非常坏的习惯。他已经惯于寻找不同类型的美人,一段时间不尝尝鲜,身体就会不舒服。

  于是,身边的人换了又换,花花公子就是这么来的。

  有时候,杨简良心发现,会有很纯良的想法,想找个人定下来。但是下一刻灯红酒绿中的诱惑又会向他招手,吸引他偏离轨道。

  不过他自己都知道把这些全部归结到外在诱惑是行不通的。

  只是当他回过头的时候,也会觉得有点寂寞与悲哀。

  自己为什么就成了这个样子。

  他会做梦。梦见自己性向正常,而父母还健在。他为双亲买了套房子养老,然后娶了个他欣赏的干练却个性良好的女性。

  他们的工作都很忙,但是他们会每年腾出年假去国外旅游。

  但是仅仅是做梦而已,他醒来,依旧对身边来来往往的女性们毫无感觉。

  然后他遇上了王守宁,那个带给他希望的人。那一瞬间,杨简觉得这个人能管束住他,他在他身边就能被他感召,而成为那种生活单纯的人。

  可是王守宁没看上他。

  难得他首次那么认真地对待一个人,不想用自己龌龊的手段。

  杨简认识到,或许那种单纯而美好的人生真的是与自己无缘。

  但是他还有他的事业,他的外表依旧光鲜。

  他的生活也还要继续。

  000

  杨简认识王锦程很多年了。

  在他眼里,王锦程是个比较……莫名其妙的人。

  自从在十六岁的时候,王锦程从花坛后冲出来给了他一拳之后,他们反而成了朋友。

  对于杨简来说,有这么个朋友的确不错。

  他人缘好,于是杨简就能沾他的光,节省了交际的时间,不会显得自己太不合群。

  他很聪明,进退得宜,讲话处事都很上道,对于杨简来说,跟这种聪明人交流是最省事的了。

  他还很讲义气,朋友要他帮忙,他一般都会竭尽自己所能。

  多好啊,有王锦程这么一个人摆在杨简身边,把杨简和正常世界连接起来。

  所以,即使杨简有时候玩乐过了头,看见王锦程,总会有种神奇的感觉。

  大概就是类似于,明天还要上班呀,这种感觉。

  王锦程这种人,当朋友是最好的。

  杨简察觉到王锦程对他有着特殊的感情,是在王锦程本科之后出国读书的时候。王锦程趁着圣诞的假期跟着自己的家人回国,他们在国内见面的时候,王锦程看着他的目光多了份炙热。

  杨简是什么人物,即使王锦程表面不动声色,还是被他看出来了。

  杨简的第一反应是麻烦。

  第二反应是他要失去这个朋友了。

  他觉得很惋惜,但是他不想让麻烦上身。

  结果,王锦程并没有选择坦白,而是还是和以前一样。

  王锦程完成学业之后并没有留在美国,两人相处的时间变多,但是杨简看王锦程,越来越看不出他对自己的感情。

  王锦程也算是练出来了,眼睛里很少再看见波动。

  只是杨简觉得他还是喜欢着自己,堵上杨简所有的风流史。

  随着时间的过去,杨简开始佩服王锦程,并且从开始的怕他说出口,慢慢变成了等待他,等待他什么时候能坦白。

  但是杨简一直没有等到。

  于是就愈发心痒难耐。

  王锦程越是看不出波动,杨简就越是想看看他能忍到什么程度。直到王守宁出现后,王锦程终于坐不住了。

  但是杨简万万没想到王锦程会先开口邀他上床。

  杨简觉得哭笑不得。

  但是他还是答应了,他也不知道心里的这份期待是什么。不过结局早就注定了,一旦跨出了那一步,最后就连朋友也没的做。

  朋友也好,不是朋友也好,反正他们注定只能是彼此人生的配角。

  杨简觉得这样的代价是值得的,因为他想看看王锦程到底要怎么做。

  明明那么温柔,可是口头上丝毫不放松,一点都不愿意承认自己的感情。

  真是不知道他在想什么。

  难道要一直耗下去?

  当杨简发现即使耗下去,自己也未尝不能耗的时候,他察觉到了危机。

  王锦程那个无心的“一辈子”颇有些惊心动魄的味道。

  原来他是抱着这种想法吗?杨简似乎看出了一些端倪。

  于是他不可避免地陷入了空前的烦恼中。

  第五章:最佳男配角(下)

  现在,杨简双腿分开,手被按在床上,身上的人一边攻城掠地,还一边坏心地笑。

  杨简觉得这已经不是烦恼,而是危机。

  不过情欲还是太汹涌,瞬间淹没了他,只剩下那人堪称性感的表情与急促的喘息。

  高潮过后,王锦程趴在杨简身上不愿起来,杨简闭着眼平复呼吸之后,撩开他额前汗湿的黑发,说:“重死了,快起来。”

  “不要。”王锦程的声音沙哑而带着孩子气。

  杨简想了想,又随他去了,自己越来越纵容他。

  只是这么相拥着,空气里渐渐生出缱绻的味道来,杨简迷迷糊糊地要睡着,身上的人终于起来了,拿了毛巾擦擦他的身体,然后又粘上来,抱着他睡觉。

  有点热,杨简推推他,但是推不动。

  王锦程其实蛮力很大,这点杨简在十五年前就认识到了。

  杨简觉得牙有点痒痒,但是睡觉要紧,于是扯扯他的头发,就跌进了梦乡。

  早晨醒来的时候,照例是杨简先。王锦程抱着他不撒手,睡得香甜。

  杨简突然心生嫉妒,伸手捏住他的鼻子。

  王锦程先是皱起眉头,然后醒来,拍掉杨简的手,说:“谋杀。”

  杨简在他又要闭上眼睛睡之前,双手在他的脸颊上一扯,把他的脸扯出个奇怪的形状:“起床。”

  王锦程哀怨地看了他一眼,无奈地起身。

  杨简在床上坐着,直勾勾地看着他,王锦程正在穿衣服,感觉到他的注视,转过身来,问:“怎么了?”

  杨简笑笑,摇摇头。

  王锦程凑过来观察他,发现没有异样之后继续穿衣服。

  杨简突然不想去上班了,也想叫王锦程不要去。

  000

  晚上回来的时候,王锦程抱怨着安臻。

  “他简直是宰熟。我们重点室的其他人找他,他有时候顺手就修了仪器也没收钱,为什么我找他,只不过是换个溶剂冲冲而已,他就非要我的上门费?”

  杨简笑道:“看你好欺负。”

  王锦程继续说:“但是收谁的钱都是实验室出的,为什么就偏偏在我手上收呢?”

  “因为欺负的就是你。”

  “……”

  王锦程不屑地扯扯嘴,然后说:“不过安臻感冒了,是谢庆传染给他的。我怀疑是谢庆从南美洲回来,带了当地的什么病毒之类的。”

  杨简挑起眉,说:“哦?赶快把他圈养起来。”

  王锦程干笑一声:“得了吧,圈住他比让他闭嘴还难。”

  大概是嘴太损了,晚上要睡觉的时候,王锦程就觉得喉咙有点不舒服,第二天早上起来,嗓子就都哑了。

  杨简摇摇头,叹了口气:“报应啊报应。”

  王锦程无声地瞪了他一眼,还是去上班了。

  结果下班之后整个人就倒了。

  “这个病毒的名字一定叫‘谢庆’,真是所向披靡。”王锦程哑着嗓子还要挣扎着揶揄谢庆,连杨简都不知道这究竟是个什么样的精神。

  他抽出王锦程腋下的温度计,看了看,报数:“三十八点五,恭喜你。”

  “谢谢……”

  “去医院吧。”

  “不要,我要睡觉。”

  杨简找了退烧药:“吃了药再睡。”

  王锦程吃了药,眼睛已经不太睁得开,但还是说:“你到别的房间去吧,小心我传染给你了……”

  杨简的手掌覆上他的眼,说:“快睡吧。”

  杨简的话就像咒语一样,王锦程立刻就睡着了。

  杨简守了他一晚上,他前半夜没睡好,皱着眉头,好像很难受。杨简不停地帮他换毛巾,直到后半夜,王锦程安稳了点,他才靠在床头小睡了一会。

  杨简醒来的时候,天已经亮了。王锦程还在睡,杨简把毛巾拿了下来,摸摸他的额头,温度似乎恢复了正常。

  他揉揉酸痛的肩膀,看着王锦程。

  沉睡中的王锦程……跟醒着也没什么两样。杨简没有像小说或是电视里那样,看着他的睡脸觉得特别好看,或是产生什么别样的情愫之类的。

  他只是觉得自己需要时间来想一些事情,而这个时候刚刚好。

  可以看着他,但是又不会受他的眼神或是话语的逼迫。

  杨简仔细端详王锦程,像看怪物一样。

  这个人为他戒了抽了十五年的烟。

  这个人为他去学做饭。

  这个人曾经跑到他面前去给他说好话。

  这个人跟他做爱很温柔。

  这个人爱他很久,也憋了很久。

  杨简对自己使用的排比句感到唾弃,但是却不得不承认那些都是事实。

  这种事实,让杨简烦闷。

  要回应吗?

  回应之后的后果会怎么样。

  杨简烦得想打人,伸手想去拍王锦程的脸,但是还是放了下来。

  算了,他还病着呢。

  杨简出去买了粥,放在桌子上,留了张字条。

  “粥用微波炉热一下,中午十二点整准时有外卖,如果没有,315投诉他们。如果实在难受,不要找我,直接拨打120。”

  结果他晚上回来的时候,王锦程正裹着被子,窝在沙发上看电视。

  “怎么不在屋里看电视。”杨简问。

  王锦程吸吸鼻子,说:“客厅里空气流通些。”

  杨简看着他红通通的鼻尖,眼里水汪汪的,一笑,伸手揪了揪他的鼻子。

  王锦程瞪他一眼,说:“你最好别靠近我,小心被谢庆的‘笨蛋’流感病毒传染到。”

  杨简说:“没关系,这种病毒只有笨蛋才会染上。”

  “你骂我们就算了,还扯上安臻!”

  “你少说几句,明明气都喘不上来。”

  王锦程委屈地把被子裹紧,气呼呼地看电视。

  杨简坐到他旁边,王锦程往那边移了一下:“我是说真的,你别也被我传染了。”

  杨简往那边靠了靠。

  王锦程瞪着他,又移过去一点,杨简也跟着过去。

  “杨简,你别像小孩子一样,我是说真的,你别也弄病了。”王锦程说着就要站起来,杨简一把拉住他,勾住他的脖子,吻上他的唇。

  王锦程惊讶地呆掉了。

  在那个短暂的吻里,杨简思考了以下几件事。

  一是自己在做什么,怎么会这么幼稚。

  二是即使这么做了,他也觉得不错。

  三是他还想继续做下去。

  但是王锦程因为鼻塞无法换气,几乎要被吻闭过气去。杨简终于放开他,他趴在杨简的膝盖上喘气:“你……疯了……”

  他可能是疯了。

  大概是积累了太多的想法,王锦程担心他的举动无疑成了达到燃点的最后一个加温。

  杨简算是终于领悟,烦恼那么多的源头究竟是什么。

  他一下子愣了。

  有一句话在他脑海里缓缓升起。

  仿佛有一个人跟他说:“You lose。”

  第六章:行百里者半九十(上)

  杨简还真扛下来了。

  大概真的是笨蛋才会被谢庆传染上流感,王锦程即使痊愈了,也耿耿于怀。

  但是王锦程因为那个吻心情飘飘然好多天,可惜之后杨简似乎有点冷淡了,但是王锦程理解成他又闹别扭了。

  秋高气爽,似乎一切都在正轨中进行,人生怎么能如此美好。

  买车计划继续进行中,王锦程抽空问了不少车行,货比三家嘛。

  系里的一个女同事家里的狗生了小狗,在系里询问有没有想养的。王锦程突然动了心,问:“漂亮吗?我想要最漂亮的一只。”

  同事翻了个白眼:“又不是选老婆。”

  王锦程只是呵呵地笑。

  就连星期五聚会的时候,大家都明显地感觉到了王锦程美得不像话,连一向不动声色的安臻都明显地露出了恶心的表情,谢庆就更不提了。

  而杨简看着他们互相口水攻击,只是一边喝酒一边微微地笑。

  酒保一边擦杯子,一边问杨简说:“真的从良了?”

  杨简只是笑,不回答。

  酒保又看看王锦程,说:“哎,他看起来太高兴了,有点傻啊。”

  杨简笑得趴下去:“得意忘形。”

  酒保也笑:“不过这样也好,这样的情人比较容易哄,偶尔犯点小错,忽悠一下也就过去了。”酒保说着,冲杨简眨眨眼。

  杨简彻底被娱乐了:“你想得真简单。”

  酒保一愣。

  “王锦程这种人,一旦沾上就甩不掉了。”杨简用手支着脸,眯着眼说,“只是现在还不够……”

  酒保看着杨简,这个戴着眼镜的人微笑着,看着远一点的王锦程,眼里有种莫名的神采,很专注,但又像在思考着什么。

  酒保再次看看王锦程,他还浑然不知,只顾跟朋友插科打诨。酒保突然觉得背有点凉。

  被这么注视着,不知道是好还是坏。

  散场之后,王锦程刚准备跟杨简一起回家,就看见严晰老往他们这边看。

  杨简笑道:“严晰,你又有什么话?直接说吧,我回避。”说着就走去一边。

  严晰撇撇嘴。

  王锦程好笑道:“你又担心什么?”

  严晰说:“别人我才不担心呢。”

  王锦程笑着说:“你啊,先担心你自己吧。”

  严晰叹了口气:“好吧,我只是提醒你。杨简没那么容易收心的。”

  王锦程收起笑,沉默了一会,说:“我知道。”

  他从来比任何人都知道,但是就是因为知道,他即使高兴,也还存着那份小心翼翼。

  好不容易到了这一步,杨简感化他感受到了。只是一点点的温柔,就让他雀跃不已,而他还想要更多。

  王锦程隐隐约约感觉到这是个关键的时刻,那些长久以来他做得努力就要积累着爆发了,他等待这个时刻好久,只是不知道会发生什么样的变化。

  或好或坏他都做好准备。

  只是……谁不希望能得到好的结果。

  当王锦程从严晰那边抽开身之后,去找杨简,黑线万丈地发现已经有人围住他搭讪了。

  王锦程看着杨简双手插在口袋里,微微低着头,听着那个人说话,有点疏离般的失神,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这样的杨简,明显更让对方兴奋。

  王锦程走过去,拉过杨简,冷冷看了一眼来搭讪的,笑道:“怎么?要一起?”

  那人嘴里不知道咕哝着什么就退开了。

  王锦程问杨简:“怎么不拒绝呢?”

  杨简懒懒地说:“反正等你也无聊。”

  王锦程张张嘴,想说些什么,还是放弃了。

  000

  同事把她们家狗的照片带来了,王锦程仔细端详照片上可以用“团”这个量词来计量的狗,摸摸下巴。

  “两个男人养这种可爱的种类很不恰当啊。”

  “啊?你说什么?”

  王锦程连忙说:“没什么没什么。”他指着其中一只白色的说,“给我来一个这只。”

  “什么啊,又不是买肉。”

  王锦程笑笑。

  “让小狗在妈妈身边再待一段时间,我过几天再给你。”

  “好,没问题。”

  答应下来之后,王锦程开始烦恼怎么跟杨简说。

  平时也没看出来他对小动物表现出什么爱心,不知道他能不能接受小狗,毕竟房子还是他的。

  但是王锦程决定来个先斩后奏,拿到狗之后软磨硬泡一下,他应该能答应。

  大不了自己全程养,不让他动手。

  王锦程想得挺好,回到家后,看着杨简直乐。

  杨简无法忍受这种低于人类智商平均水平的行为,问:“你到底在偷着乐什么?”

  王锦程大笑着摇头:“想知道吗?求我啊!”

  杨简冷笑一声:“我求你别说,千万以及永远也别说。”

  王锦程噎住。

  杨简继续笑,就要起身的时候,王锦程突然把他拉住。

  “这是什么?”他皱着眉头,拉住杨简的衣领往外翻,白色的衬衣领上有个红色的唇印。

  “哦,这是同事开玩笑的。”杨简拨开王锦程的手,整理整理衣服,平淡地说,“他们说想测试我这一届情人的性格,就在我的衣服领上留了个戳。”

  王锦程深吸一口气,说:“你就让他们留了?”

  杨简看看他:“没什么吧,大家闹着玩,我也不好拂大家的意。反正是女同事,他们又不知道我不喜欢女人,要不是你看到了,我都忘了。”

  王锦程阴沉地看着他,说:“我不喜欢这样。”

  “是吗?那就没有下次了。”

  杨简爽快的反应反而让王锦程无话可说。

  “那我去洗澡了。”杨简说着就站起来。

  晚上洗衣服的时候,王锦程拎着杨简的衬衫,往衣领上倒了半瓶衣领净。

  如果当面无法拂同事的意的话,也能时候清理掉痕迹,别让他看见啊。

  连哄他一下都不肯。

  好吧,最起码这是一种诚实,自己没被欺骗。

  王锦程叹了口气,然后回头看看,杨简正在书房。

  他抓起那件衬衣,在衣领的那个地方亲了亲,然后把它扔进洗衣机。

  第六章:行百里者半九十(中)

  王锦程上床睡觉的时候,杨简看着他,揪住他的睡衣领,拉他过来闻闻。

  “你吃了什么奇怪的东西?有股怪味。”

  王锦程连忙擦擦嘴,说:“没有啊,大概是牙膏吧。”

  杨简看了他一会,直接倒下去睡觉。

  王锦程双手交叠在胸口,平躺着,安详地挣扎了一下,终于一咬牙,问:“喂,你睡着了吗?”

  “睡着了。”

  “……”

  杨简睁开眼,无声地叹了口气,说:“有话快说。”

  王锦程连忙问:“你喜欢小动物吗?”

  杨简想了想,说:“我不喜欢蟑螂。”

  “……再大一点的动物,比如狗之类的。”

  杨简说:“没有感觉。”

  “那就是不讨厌了?”

  “也不喜欢。”

  “哦……”王锦程失望地应了一声。

  “没事了?”

  “没事了。”

  杨简无可奈何地翻个身,一手固定住他的头,一手拍拍他的前额,说:“你哪来的那么多想法?都倒出来,快睡觉。”

  王锦程被拍得很委屈。

  想再多还不是因为你。

  杨简拍够了,又揉揉他的额头,说:“搞得好像我总在欺负你一样,有时候不要想太多。好了睡觉。”

  王锦程缓缓地眨眨眼睛,看着杨简的脸,然后也选择安静地睡去。

  000

  第二天,杨简上班的时候,在他衣领上留下唇印的女同事风情万种地走到他的办公室里,问:“怎么样啊?你的现任女友怎么反应?”

  杨简靠在椅背上,食指交叉放在腿上,说:“他很生气。”

  “那是正常的,不生气才不正常。”

  “但是他没有表现出太过生气。”杨简推推眼镜,说。

  女同事坐到他的桌子上,抱着胸,饶有兴趣地说:“哦?这年头这样的姑娘也不多了。”

  杨简忍住笑,说:“是啊,明明很生气,但是却只敢小提一下而已,自己憋着快内伤,我现在才发现他闷骚到这个程度。”

  “那他对于你的说辞相信吗?”

  杨简突然沉默了下来。

  过了一会,他才慢慢地说:“大概相信吧。”

  同事看看他,沮丧起来,说:“那很抱歉,我似乎造成你们的误会了。”她想了想,说,“我还以为你这次只是玩玩,但是好像不是这样啊。你加油吧。”

  她突然噗嗤一笑:“好想看看到底是什么样的怪物,居然能搞定你这个烂人。”

  说完,拍拍杨简的肩,走了出去。

  烂人……好吧,他接受这样的赞美。

  杨简摘下眼镜,闭上眼睛。

  自己还是太任性,明明知道他会不高兴,但是还是试探了他一下。

  结果却忍不住失望,果然还是差一点。

  即使知道王锦程爱着他,但是这份爱里少了点东西。

  累啊。

  自从他发现自己的心思之后,觉得越来越累。

  眼睁睁地看着那个傻子从不同层面猜测自己的心思,但是自己却无法将他导向正确的方向。

  果然是自作虐不可活吗?

  或许自己是太狡猾了点,要求对方付出一切,他才肯试着去换。

  但是如果不是这样,他宁愿不要。

  笑话,他杨简的心,哪有这么容易换到的。

  000

  他们那个圈子本来就小,现在知道内幕的人,大部分也知道了王锦程跟杨简在一起了。

  杨简向来是圈子里的风云人物,于是流言也多了起来。

  有人在押王锦程能让杨简新鲜多久,也有人用酸溜溜的口气讽刺杨简的近视加深了。

  只是,还有不少人,看见王锦程就劝诫他,不要放下真感情,点到为止即好,省得以后伤心。

  在他们眼里,杨简简直是虎狼。

  一个人在王锦程耳边说还好,但是个个都抱着一付悲天悯人的神态提醒他注意,连王锦程都觉得烦了。

  他始终记得那天晚上,杨简说“不要想太多”。

  一再告诫自己别想太多,不是早就知道杨简就是那样的吗?自己不是也有信心应对任何情况吗?

  只是身边的人唧唧歪歪很聒噪,但是自己又没有什么立场去反驳。

  杨简现在对他有感情,但大概还不到爱吧。

  如果真的爱了,他大概要逃了。

  王锦程既期待,又害怕这一天的到来。

  于是,他只有哀怨地抱着椅背,看着杨简,但在他转过身来的时候,立刻换上心不在焉的神色。

  杨简挑眉,问:“怎么?内分泌失调?每个月的那几天?”

  王锦程学他挑眉:“你越来越毒舌了。”特别是对他,有种以鞭笞他为乐趣的感觉。

  杨简笑笑,说:“因为爱你就要欺负你啊。”

  王锦程心头猛地一跳,激动排山倒海地就要涌上来,被他生生地压住。要稳住,他开玩笑呢。

  王锦程暗中吸了口气,嬉笑着说:“哦哦,你终于开窍了,那我只有勉为其难地接受你了。”

  杨简弯着眼睛,温和地说:“真是难为你了,还是算了吧,强人所难多不好。”说完,走向书房,接住就甩上门。

  王锦程摸摸鼻尖。

  说错话了?

  毒舌,阴晴不定,还总是忽视他。

  传说杨简对待以前的情人都很温柔,即使被甩了,还是赞不绝口的大有人在。但为什么对待他这么不一样?

  差别待遇,严重抗议。

  第六章:行百里者半九十(下)

  王锦程买了好久的车还没买成。

  不知道为什么,他也不是那么急了,大概是潜意识里害怕这车买了用不上。

  不过狗还是要的。

  同事把他叫到家里提货,王锦程乐呵呵地去了,看见狗窝里蜷缩着几团毛茸茸的东西。

  “啊,是这一只。”王锦程说着,就要伸手去抱狗,被同事一把把手拍掉。

  “我先声明一些事。”

  王锦程点点头:“你说。”

  “首先,你要好好对待它。爱它、忠诚于它,无论它贫困、患病或者残疾,直至死亡。”

  王锦程想了想,问:“它是男生还是女生?”

  同事恶狠狠地说:“性别不是问题。”

  可是他是同性恋啊。

  王锦程迫于淫威,只有点点头。

  “其次,不管你要给它起什么名字,它都要姓莫。”

  “为什么?”

  “因为我姓莫啊!”说着,这位姓莫的同事抱起小狗,沉痛万分地说,“妈妈对不起你。妈妈太穷,无法养活你,只有让你寄人篱下,不过妈妈永远爱你!”

  受不了了……

  “它又不是你生的……”

  同事瞪他一眼,说:“你要把它看作是自己亲生的一样!”

  王锦程愣了,看着同事威逼利诱一般的眼神,终于机械地点点头。

  王锦程把狗放进纸箱子里,抱着回家。

  一路上引来不少人围观,让王锦程颇有成就感。

  上公车的时候,他抱着箱子,有人过来看:“兄弟,这里面是什么呢?”然后探头一看,小狗正蜷着身子睡觉。

  “好可爱的小狗!”

  说着,又围上来一堆人,对王锦程手里狗一阵赞叹。

  有人站起来让座,王锦程感激地要坐下,结果就被拦住了。

  “又不是给你坐的。”说着,就拿了王锦程手里的箱子,把它放在椅子上。

  王锦程站在一边,只能沉默。

  好不容易到了家门口,王锦程虽然还是有点怕杨简会不接受,但是人人都说可爱的东西,杨简即使讨厌也不会讨厌到哪里去吧?

  王锦程一手抱着箱子,一手去摸钥匙,结果发现忘记带了。

  他只有去按门铃。

  门打开了,来应门的人王锦程却不认得。

  那一瞬间,王锦程想笑。

  在电视剧里出现过很多遍的镜头,某一天主人公回家,总会看见一个刚洗完澡,赤裸着上半身,头发还在滴水的陌生男人打开门。

  而且这个男人身上还带着红色的疑似吻痕的东西。

  哦,对了,他还穿着自己的睡裤。

  “你是谁?”那个男人问。

  王锦程觉着这种喧宾夺主的问题实在是老套。他放下手里的箱子,箱子里的狗好奇地仰望着他。

  他对那个男人笑笑,那个男人一愣,也笑笑。

  然后王锦程一拳打上男人的脸。

  王锦程其实蛮力是很大的,这点已经重复了好几遍,于是那个男人直接被打飞了出去,跌到地上。

  王锦程转身就走。

  那一刻,王锦程终于知道,自己的忍耐力并没有他认为的那么好。

  平时被刻意忽略的东西,其实并没有忘记,而是堆积了起来。那些委屈与伤心,甚至于愤怒只需要一点就着。

  受不了了,真是受不了了。

  即使是心甘情愿地犯贱也会有个限度。

  大概是自己变脆弱了,明明已经到了这一步,但是却越来越焦躁,反而觉得离目标越来越远。

  沮丧与悲哀并行着,本来想继续维持着淡定的假象,但是自己还是火候不够。

  但人心不是用来这么被践踏的。

  王锦程一走,屋里哗地涌出五六个人。他们连忙扶起地上的男人,杨简也走出来,皱起眉头问:“怎么了?刚才是谁?”

  那个男人龇牙咧嘴地说:“不知道啊,一个男人抱着个箱子,后来打了我一拳,妈的!”

  杨简心头一跳,咬牙切齿:“你应门也不穿上衣服!”

  “我刚洗完澡,路过门口,顺手就开门了嘛!妈的,今天流年不利,先被油漆淋到,现在又被莫名其妙打了一拳……”

  杨简不再听他啰嗦,直接追了出去。

  他在小区里追上了王锦程。

  “喂,你等等。”他扯住王锦程。

  王锦程转过身来,扬起右手。

  杨简盯着他抬起的手,表情很平静地问:“今天怎么回来得这么早?”

  王锦程也看着他,过了一会放下手来。

  还是舍不得。

  王锦程笑道:“本来想回来给你个惊吓的,结果被你惊吓到了。”

  杨简淡淡地说:“你误会了。”

  “那不重要,重要的是我发现我累了。”

  杨简没有说话。

  王锦程问:“我已经厌倦了。太累了,杨简,我突然不想再陪你玩下去。”

  因为对他来说,这毕竟不是游戏。

  自己的隐忍与包容似乎并无法感动他,也对,杨简这样的人何需什么隐忍与包容。

  王锦程觉得空前地灰心,即使用尽所有的方法走到这一步,还是无法继续前进了。

  杨简抿着嘴唇,还是不说话。

  王锦程突然捧住他的脸,认真地注视着他:“杨简,我……”

  杨简的眼睛很深沉,看不清心思。

  算了,有些话说出来反而是给自己羞辱。

  王锦程还是松开他,笑着说:“你自由了,拜拜。”

  杨简看着王锦程离开,只是站在原地没有动。

  过了好久,他还缓缓转身,移动脚步走回去,发现同事们在屋里等着他,脸上都是忐忑。被王锦程打伤的同事嘴角的伤口也处理了。

  “我们今天还是去酒店订个房间继续讨论企划吧。”

  杨简摇摇头,说:“我在书房里都准备好了,把资料都拿过来吧。”

  同事们互相看看,都很有默契地不提刚才那件事,只是指着地上的纸箱子说:“对了,这是刚才那个人留下的。”

  杨简低头看进纸箱里面,那只小狗抬着头望着他。

  四眼对两眼。

  杨简伸手抱起小狗,喃喃地对小狗说:“前几天他探了半天口风,原来就是因为你啊。”

  小狗睁着湿漉漉的眼睛看着他,感觉很无辜。

  “真是的,他连你也不要了呢。”

  第七章:单身男人和狗(上)

  “归来吧,归来哟,浪迹天涯的游子……归来吧,归来哟,别在四处漂泊……”

  谢庆拿着麦克风,饱含深情地演唱。

  王守宁、安臻还有严晰三个人在后面斗地主,根本没有听他的。王锦程一颗一颗地吃爆米花,神游太虚。

  只有杨简微笑着,听得很仔细。

  等谢庆唱完,他转过身来,华丽谢幕,但只有杨简为他鼓掌。

  “你们太不懂得欣赏了!”

  严晰冷冷笑道:“我们就是懂得欣赏才没理你。”

  谢庆大喊一声:“哇呀呀,气煞我也。”

  安臻头也不抬,拍拍沙发,说:“来,把话筒给杨简,坐下来打牌。”

  谢庆紧张地说:“不要,我宁愿给小程程。”说着,把话筒递给王锦程。

  王锦程还在发呆,一颗一颗把爆米花往嘴里塞,对面前的话筒视而不见。

  谢庆大惊失色:“王锦程同志傻掉了。”

  王锦程眨眨眼,回过神来,看看谢庆,终于接过话筒。

  “怎么了?脑电波被外星人干扰了?”

  王锦程笑笑,说:“非也非也,刚才我的意识去北海逍遥游了。”说完,就一把抢过话筒,坐到前面。

  结果他还是点了刚才那首《故乡的云》。

  谢庆介入了那三人打牌,杨简又把“归来吧,归来哟”听了一遍。

  王锦程唱完后,杨简站起来,笑着对他说:“我也来一首。”

  王锦程看着他,没有动。

  杨简笑:“怎么?”

  王锦程垂下眼,把麦克风交给他。

  谁知道杨简把那歌又唱了一遍。

  “归来吧,归来哟,浪迹天涯的游子。归来吧,归来哟,我已厌倦飘泊……”

  等杨简唱完,严晰当场就要暴走:“谁再唱这个歌,立刻拖出去!”

  王守宁委屈地说:“可是我还没唱,这歌挺好听的。”

  “换一首!”

  “不要欺负小宁宁。”谢庆立刻站起来,把麦克风递给王守宁,“唱吧唱吧,还唱那一首,气死他。”

  “你——!”严晰转头对安臻说,“管教不严。”

  安臻面无表情:“与我无关。”

  杨简眯着眼睛看他们插科打诨,笑得很柔和。王锦程盯着他的侧脸,抿着嘴唇。

  杨简意识到了他的视线,侧过头来。两人目光交集,纠缠了一会,都没有退开的意思。

  最终,还是王锦程率先调转了视线。

  杨简笑笑也回过头去。

  散场的时候,杨简这次开了车来,问王守宁:“要不要我送你回去?”

  王守宁红着脸摇摇头,说:“不用了,我打车回去好了,你跟锦程快回去吧。”

  ……如果由杨简送他的话,被家里等着的那个人看到了还了得?

  杨简闻言,转头问王锦程:“那我送你?”

  王锦程心里气得有点痒痒,面上却没反应,只是客气地说:“算了,我也自己打车吧。”

  谢庆看着两人,瞠目结舌:你们……没有住一起了?”

  杨简点点头。

  “太、太快了吧……”

  严晰阴森地冷笑:“快?能撑到现在已经不错了。”

  杨简也笑,对严晰说:“你好像在这点上非常看不惯我,不过各人有各人的生活方式。”

  严晰道:“你对别人怎样那是你的事,可是你对好朋友出手这件事本身就很不厚道。有的事,一旦发生了,就很难回去。难道非要连朋友都做不成才好?”

  严晰的语气有些严厉了,王守宁被吓得左看右看。谢庆跟安臻一直都沉默着,这个时候也只是互相对视了一下。

  杨简叹了口气,说:“谁说做不成朋友。”他问王锦程,“我们还是朋友吗?”

  杨简啊杨简,你逼迫人的功夫果然一流。

  王锦程气得闭闭眼,深吸一口气,说:“是。”

  “你看,不是好好的吗?”杨简笑眯眯。

  严晰被堵得无话可说,只有狠狠瞪了瞪王锦程。

  “而且——”杨简笑,“当初是他勾引我,现在被甩的也是我呢。”

  严晰睁大眼,张张嘴,说不出话。

  “好了好了,还回家吗?我想睡了,你也想睡了,是不是?小臻臻。”谢庆突然开口。

  安臻点点头。

  “啊,是啊,我还要回去养狗。”杨简冲剩下的人摆摆手,率先开车离开。

  “狗?什么狗?”谢庆问。

  王锦程没有回答,只是阴沉着脸。

  “你啊你,你看你把自己搞成什么样子。”严晰气得扔了一句话就转身离去。

  谢庆拍拍王锦程的肩膀:“你好自为之吧。”然后带着安臻也走了。

  只剩下王锦程跟王守宁。

  王锦程苦笑着说:“你也快回家吧。”

  王守宁带着伤心的表情看着他。

  王锦程强打起精神,说:“没事,你别担心。”

  “为什么要分手呢?”王守宁问。

  一股恶气堵在他的喉咙口,他说不出口。总不能说是因为他一时冲动吧。

  只是……全赖冲动也说不过去。

  “有些事情憋久了,我确实是受不了了。”

  王守宁对这个答案似懂非懂。

  不过他说:“真的没有转圜的余地了吗?杨简……”他伸出手来,指指自己的眼睛,说,“他看起来很疲惫。”

  王锦程露出惊讶的表情。

  王守宁继续说:“他的眼睛底下泛青,而且眼睛里有血丝。”

  “……”

  大概是自顾自己舔舐伤口去了,没有注意到这些。王锦程不可避免地心疼起来,自己才走几天……

  王守宁低下眼,踢踢路上的石子,小声地说:“我很希望你们能一直在一起,因为我觉得杨简需要你这样的人来陪。如果连你都不要他,那他不是太寂寞了吗?”

  真是个柔软的人。

  王锦程的心一下子也变得柔软起来,说:“如果真这么容易就放弃了,那我早解脱了。”

  王守宁抬起头,突然笑了:“这样就好。”他握拳做了个加油的姿势,“过程是曲折的,结局是光明的!”

  王锦程大笑了出来。

  第七章:单身男人和狗(中)

  杨简做了个梦。

  先是他站在一片雾里面,分不清东南西北。

  他听见王锦程在喊他,于是他顺着声音往前跑,但是怎么也找不到王锦程。

  杨简有点急了,但是越急就越是找不到方向。

  后来他终于看见了王锦程,刚走过去,就看见王锦程瞪着他,说:“我累了。”然后举起右手。

  杨简以为他要打他,心想,打吧打吧,打了你就爽了,于是站着没动。

  结果王锦程手里多出只狗。

  然后他把手里的狗狠狠地朝杨简扔过来。

  狗砸到杨简的身上,很沉,杨简被压倒在地。

  然后杨简就醒了。

  然后他就看见他的面前有一只狗。

  杨简叹了口气,发现自己昨天趴在书房里睡着了。他伸手搔搔狗的毛,说:“饿了吧。”

  狗还太小,吃的都要先处理,杨简从来没养过这一类的东西,还特地上网找了一堆资料下来研究。

  杨简把幼犬粮泡软的时候,狗就站在旁边眼巴巴地看。杨简看他那个馋的样子,笑着说:“我吃的都没你贵。”

  终于弄好了之后,小狗把头伸进碗里,几乎要栽进去。

  杨简恶劣地看着它挣扎着用前爪扶住碗,又偏要顾着吃不肯把头抬起来的样子,心里很爽,就是不愿去帮它一把。

  自己果然在某方面有缺陷。

  等狗好像吃饱了,他把它抱起来,放进狗窝,蹲下来,对它说:“不准瞎跑,知道吗?”然后把一天份的狗粮和水跟玩具骨头放到它旁边。

  狗吃饱了,就懒得理他了,两只前爪交叠,脑袋搁在上面,眯着眼睛。

  杨简无声地笑,站起来走进浴室,打理自己。

  最后整理好之后,拿上昨天晚上准备的东西,关好浴室的门,省得狗掉进什么不该掉进的地方去。

  然后才拿了钥匙出门。

  到了公司之后,跟同事打招呼,进了办公室,并没有像往常一样急着办公,而是坐在椅子上,透过落地窗,看着这个城市的早晨。

  依旧浑浊的空气,但是阳光经由那些颗粒折射,在这个时候,竟让这个城市变得可爱起来。

  杨简十指交叠,微笑着看着窗外的景色,很放松。

  等到差不多的时候,他从抽屉里拿出早就写好的辞呈,抱上这几天熬夜赶工的总结,走进主管办公室。

  有些事情在某个时候总会终结,不如由他自己动手比较好。

  卸下身上的包袱,虽然要跟自己打拼这么多年的地方say byebye,但是除了惆怅之外,还有难以言语的轻松。

  不管怎么样,有句老话说得好,是结束,也是开始。

  虽然还要留在公司进行交接,但毕竟心态不同了。

  晚上回去的时候,打开门,小狗已经站在了门口,看见他之后,马上转身想跑掉。

  杨简笑着大跨一步,捞起它,抱着它晃:“一天不见就想我了?这只别扭狗。”

  喂饱狗,强迫它趴在自己的腿上陪他看电视。

  狗也需要常识,所以看新闻联播是有益的。

  看完新闻,杨简瞟见茶几下面的筐子里放着几本菜谱。他拿出来翻看,这才记起是王锦程留下来的。

  冰箱里还有他爱吃的东西,有些可能已经过了保质期。

  自己的牙膏跟须后水还是用的他喜欢的牌子,但是也快用完了。

  他在衣柜里遗留的衣服也没有来拿,即使这样,屋子里他的味道还是渐渐淡了。

  杨简从来不知道自己也会陷入这样的思念里,想着他曾经穿着围裙,在厨房里大汗淋漓地挥舞着锅铲的情景就想笑。

  现在,空荡荡的房间给人一种时空错乱的感觉。好像那个人在身边,但其实他不在。

  杨简抱着狗,陷入沙发里,人生总有许多无能为力的事,其中一个是莫名其妙的孤独,还有一个是不可救药的喜欢。

  大概是报应,报应他以前的灯红酒绿。于是他现在只有抱着一只别扭狗,一个人坐在沙发上。

  不过杨简并没有觉得这样有什么不好。

  让报应来得更猛烈些吧,现在越是煎熬,便越是值得期待。等这些纠结的日子过去,大概就是结局了。

  杨简翻看了下菜谱,然后对狗说:“看起来不是很难嘛。”

  于是,第二天他下班的时候,特意弯去超市,挑了点新鲜的蔬菜,买了半斤肉。回来之后先喂了狗,然后把围裙翻出来,穿上,走进厨房。

  他做菜的时候,狗一直靠着他的脚蹲着,随着油香的四溢,狗开始蹭他的腿。

  杨简抹抹鼻尖的汗,低头笑着问它:“很香,对不对?”

  他做的是很简单的土豆肉片,等大功告成之后,他拿筷子夹了一块肉片,先观察了一下。

  因为没有做过菜,纯粹是照着脑子里印象做,肉切得奇形怪状,不过好歹他把手指保护得很好。

  好吧,可能卖相是差了点。

  他抱着视死如归的心情,尝了一下,然后挑起眉:“我真是天才。”

  谈不上什么美味,不过明显到达了能吃的程度,毕竟他是第一次,比王锦程做的真是好太多了。

  “说不定我有食神的潜质。”他夹了一块肉给觊觎已久的狗,小狗急不可耐地咬住吞下,然后嫌烫地吐舌头。

  “啊,对你来说好像太咸了。”杨简拎起狗,走到狗窝边,让它喝水,“掉毛的话会变得很丑。如果你变得太丑了,王锦程回来看到了,又会怪罪我了。”

  小狗埋着头喝水,杨简用手抚摸着它的后颈,浅浅地笑。

  第七章:单身男人和狗(下)

  又是一天星期五。

  “喂,杨简是不是被外星人抓走过?”谢庆偷偷问王锦程。

  王锦程瞪了他一眼:“你以为人人都跟你一样吗?”

  谢庆指指杨简:“你不觉得他的行为很反常吗?”

  “我也觉得。”严晰摸摸下巴。

  谢庆斜眼看他:“你是从哪里冒出来的?”

  严晰冷笑一声,跟我比斜眼?

  “娘胎里出来的,怎么?有意见?”

  “……没意见。”

  “到底是怎么回事呢?”王守宁苦恼地问。

  “……你又是从哪里冒出来的……”

  000

  安臻看看那边一堆人都往这边看,对杨简说:“他们都在看你。”

  杨简笑:“大概是我长得好看吧。”

  安臻冷静地说:“即使再好看,看了这么多年也差不多了。”

  “哎,你就哄哄我不行吗?”

  “我一般都比较诚实。”

  杨简笑着摇摇头。

  “据说你除了跟我们一起,都不来酒吧了?”果然是安臻,直奔主题。

  杨简点点头:“不来酒吧,也不猎艳。”

  “为什么?”

  杨简笑道:“因为我要从良养狗。”

  安臻看着他,说:“为了王锦程?”

  杨简摇头:“不,为了我自己。”

  人生到了某个阶段,总要变化一下,为了更遥远的将来。

  000

  “从来没见过杨简这么莫名其妙的人。”严晰愤愤地说,“坦白点会死啊。”

  谢庆笑着说:“被你看透了就不是杨简了。”

  严晰指指王锦程:“真不明白,你怎么会看上他。”

  “哦,我是个M。”王锦程凉凉地说。

  “好了好了。”谢庆捂住严晰要反驳的嘴,“你最近越来越像只母鸡了。爱情就像喝水,冷暖自知,你就别管别人了。”

  谢庆把严晰扯到一边,笑着对王守宁说:“小宁宁,我跟你讲个笑话好不好?”

  王守宁惨白了脸,说:“啊,那边有飞机!”

  谢庆忧郁地看着他:“下次换一招吧,这招都用烂了。”

  散场的时候,王锦程拉住杨简:“我们聊聊吧。”

  杨简看看他,笑着点头。

  他们跟其他人挥挥手,走到树荫下。杨简看见王锦程口袋里露出的烟盒,说:“又开始抽烟了?”

  王锦程只是说:“这么多年了,戒不下来。”

  杨简叹了口气。

  王锦程突然很烦闷:“你叹个什么气!”

  杨简古怪地看他,说:“你说呢?”

  王锦程又被噎着说不出话。

  半天,他才憋出一句:“我可能真是个M……”

  杨简笑了出来:“别告诉我那个对应的S是我。”

  王锦程深深望着他。

  现在的他一脸轻松,那天的疲倦完全没了踪影,似乎还胖了点。

  真是,他好像过得很好。自己的担心完全多余,倒是他自己,每天烦闷地又把香烟翻出来抽。

  “说吧,你找我什么事?”

  王锦程清清嗓子,脸扭向一边,问:“把狗还给我吧。”

  杨简眯着眼睛说:“明明是你扔在我家门口的,现在又要我‘还给’你?”

  “我那天太激动了。”

  杨简摇头:“现在它跟我很熟了,我每天没事做就养狗挺好的。”

  “你工作那么忙,还是交给我来养吧。”

  杨简继续摇头:“我不忙,我辞职了。”

  王锦程张大嘴。

  “虫子飞进去了。”

  王锦程连忙合上嘴,又说:“你——为什么?”

  杨简无所谓地说:“哦,因为那天你打了我同事一拳,大家都知道了我是同性恋,公司里的流言很难听,我就辞职了。”

  王锦程再次张大嘴:“我、我……”

  杨简伸手合上他的嘴,问:“还有什么事吗?没有我就走了。”

  王锦程再次拉住他,咬牙切齿地说:“杨简,认输难道就这么难?”

  他就不信他真的对他一点感情都没有,可是为什么还是要让他来让步。

  难道让主动一次都不行?

  杨简看看他拉住自己的手,再抬起头,扶扶眼镜,说:“王锦程,你到现在还是这么认为。这并不是游戏,又怎么会有输赢。”

  王锦程松开他的手。

  两个人都没有动,只是这么站着。

  王锦程有种窒息感,脑子蒙蒙的,觉得什么东西呼之欲出,但又看不分明。

  过了好久,杨简又叹了口气,说:“你要我怎么认输?说‘我爱你’?现在我说了,然后呢?”

  王锦程还是没有动,也动不了。

  杨简笑笑,说:“拜拜,王锦程。”然后垂下眼,转身离开。

  杨简回到家,那只别扭狗依旧是听见他开门的声音,然后蹲在门口,等看到他立刻扭头就跑。

  杨简照例去捉它,把它抱起来,突然想到:“啊,忘了问你的名字了。”

  不过……想也不会有什么好名字。

  杨简抱着狗,坐到沙发了,闭上眼。

  还差一点点……现在感觉想在钓鱼,扔一点饵,那个人就过来一点,明明前面就是终点,就是不知道什么时候才能到达。

  杨简捧起狗,问它:“你说,要累到什么时候?”

  狗只是状似痴呆地望着他。

  杨简终于受不了地站起来,狗跟在他后面,走到厨房。

  他利落地洗菜切菜点火开锅。

  怪不得王锦程戒不了烟,一旦上了瘾,怎么都控制不住。

  自从会做饭了之后,简直就成了强迫症,心里一烦,无论什么时间,都不自觉地站到厨房里来。

  杨简想着要不要去看心理医生。

  ……但是这种癖好,真是难以启齿。

  他忙活了半天,终于觉得舒爽了一点,一回头,才看见饭桌上摆满了盛着菜的盘子。

  空荡荡的屋子,满桌的菜,还有一个目前单身的男人与一只狗。

  杨简皱起眉头,拎起狗,问:“你饿吗?”

  小狗呜咽一声,很无奈也很可怜。

  第八章:锦绣前程(上)

  圣诞节将至,学校里已经开始渐渐有了种罗曼蒂克的气氛。

  这就是青春啊。

  王锦程端着冒着热气的茶杯,看着窗外,一脸痴呆的笑。

  “王老师,人们说春天才是发情的季节,你怎么跟其他动物不一样呢?”

  王锦程不理。

  “王老师?”

  王锦程还是不理。

  “不会吧,王老师!”

  王锦程猛地站起,把其他人吓了一跳。他放下杯子,一边笑一边走出去。

  “……大概是受什么刺激了吧。”

  王锦程笑着,心里估摸着,圣诞要到了,家里人也该回来了。

  房子在他住进来的时候已经打扫过了,就不用再费事了。

  尽管父母与大哥都在美国,但是他们每年这个时候还是会回来探亲。往年王锦程都会提前雇人来打扫屋子,今年倒是不用了。

  从杨简那里离开之后,本来想再去住学校宿舍的。但是管理处的人说,本学期申请,下学期才能住,于是王锦程只有住进这里。

  一年没见的家人,马上又能见到了,王锦程不觉微笑起来,只是大哥生的那个小ABC,不知今年是不是还是那么拽。

  那个时候大概就能热闹了,不像现在这么冷清。

  王锦程又不可避免的想到杨简……

  他那句话到底是什么意思?

  他到底说了“我爱你”三个字没有?

  ……真是高手,好像说了又好像没说。

  但是不知道为什么,心情变得雀跃,总觉得马上就能得到某样东西了。

  王锦程晃悠到实验室,里面的人在一秒之内迅速整理好自己,王锦程决定睁只眼闭只眼,问:“实验怎么样了啊?”

  “很好很好。”

  “怎么个好法啊?”

  “没泼没撒没漏,瓶子也没破。”

  “……确实很好。”

  王锦程鼻子皱皱,说:“好大的丙酮味。”

  “哦,刚才我用丙酮洗瓶子来着。”一个学生说。

  “把通风打开。”王锦程说。

  “等等!你说的瓶子,原来是放在水池边的吗?”一个女生连忙问。

  那个学生点点头:“是啊。啊?怎么没有了?”

  “我、我把它们放烘箱了!”她说着就要冲向烘箱把烘箱门打开。

  王锦程觉得脑子“嗡”地一下,一把扯开那个女生,然后他就听到了巨大的一声。

  000

  杨简正在家里逗狗玩,突然接到电话。

  “喂……请、请问是杨简先生吧……”

  电话里的声音颤抖得厉害,杨简还能听见牙齿打颤的“咯咯”声。

  “我是,请问你是?”

  “王、王老师……”电话里的人话还没说完就“哇”地一声哭了出来。

  杨简的心狂跳了几下,然后又缓缓地沉了下去。

  “你冷静点,到底怎么回事?”杨简沉声问。

  “王老师现在在医院……烘、烘箱爆炸……”

  杨简觉得什么东西在眼前晃过,让他头晕眼花,几乎站不住。

  “哪家医院?”

  他听见自己还能冷静地问问题,可是感觉却像思想游离在身体之外。

  他听到地址之后,挂了电话,拿了钱包,下楼开车。

  这一次他开车开得比以往任何一次都要快,却比以往任何一次都小心。

  到医院的时候,急诊室外围了一群学生打扮的人,杨简拉了一个问:“王锦程怎么样了?”

  那个学生带着被吓到了的表情,说:“在、在抢救……”

  有个医生匆匆地走过来,那个学生一下子扑过去,说:“医生!里面的病人长期跟化学试剂接触,麻醉剂的用量你们要加大!”

  医生看了他一眼,点点头,然后往里走。

  “我是王锦程学校的负责人,请问是杨简先生吗?”终于来了个像样的老师,把杨简拉到一边,“因为王锦程填的联系表上的联系人是你,所以我就要学生打电话把你叫来。”

  他简单地说了事情的经过,杨简听了之后,问:“他的伤势怎么样?”

  那个老师的眼里闪过一瞬间的慌乱,只是说:“流了很多血。”

  杨简转过头,看着走廊尽头的门,一语不发。

  谢庆他们一下子都赶到了,杨简只是闭着眼,靠在墙上站着没动。

  “怎么会这样?”严晰冲上去揪住杨简,大声问。

  杨简睁开眼睛,冷冷地看着他。

  “你说啊!到现在了你怎么还是这么不关心!”

  杨简一把推开他,说:“我他妈不关心,难道你关心?”

  谢庆连忙把严晰扶起来,把他拉到一边,说:“冷静点。”

  杨简再次靠在墙上,闭上眼睛。

  “锦程一定没事的。”谢庆对严晰说,然后看看安臻,而他正惨白着脸。

  直到医生正式出来说王锦程脱离危险了,那些一直守着的学生们才松了口气地滑坐在地,有个女生“哇”地一声哭了出来。

  杨简终于离开墙面,慢慢走到医院外。

  直到冷风一吹,他才知道他出了多少汗。

  谢庆走过来,拍拍他的肩膀,说:“你看,别说我矫情,人生有太多机会bad ending,平时有点什么,睁只眼闭只眼就过去了。如果感情在那里的话,有什么不能磨合?”

  杨简深深地看着他,谢庆笑道:“不要怀疑,你还有机会happy ending。”

  “是吗?”杨简终于开口说话,声音却嘶哑了。

  等这段旅途走到尽头,大概就是完美结局了。

  第八章:锦绣前程(中)

  王锦程出事的那天,王守宁正在外地,后来他赶回来之后,冲到医院里,看见杨简之后,立马扑上去:“王锦程呢!”

  杨简说:“没事,就是还没醒。”

  王守宁身体一软,就要瘫在杨简怀里,跟在后面的关安远一把捞起他。

  杨简看着关安远,说:“你们先回去吧,王锦程有我照顾,从外地赶回来挺累的。”

  关安远看他们在这里也帮不上什么忙,就点点头,然后对王守宁说:“我们先回去,明天再来。”

  王守宁点点头。

  杨简看着相携离去的两个人,反身进了住院大楼。推开病房门,看见躺在病床上的王锦程。

  他看过王锦程各种样子,就是没见过这种。

  虚弱地躺在床上,身上插着管子,脑袋上包着纱布。杨简无论如何也无法将病床上的王锦程跟平时的王锦程联系起来。

  杨简拿棉签沾了点水,沾湿他的嘴唇。

  除了皮肤肌肉等组织伤之外,肺部等器官也有损伤。幸亏当时烘箱没有炸得粉碎,实验室的其他人除了靠得近的受了轻伤之外都还好。只是由于王锦程为了拉那个女生,冲到了正面,所以直接近距离接受了冲击。

  差一点这个人就会背上插两个翅膀直接升天了。

  想到这里,杨简就觉得无法忍受。

  真的是无法忍受。

  突然觉得很可笑。

  那些以前一直坚持的东西,现在看来,在生命与健康面前算个什么。

  他坐在床边,用手支着头,看着狼狈的王锦程,说:“快点好起来吧。”

  000

  虽然王锦程的家人都在国外,但是出了这么大的事,杨简觉得还是要通知一下家人比较好。

  王锦程的手机在事故中报销,杨简到王锦程家里翻了半天才翻到电话号码,打了越洋电话。

  王锦程的家人立刻就做出决定,让王锦程的大哥立即回国。

  其实王锦程全家上下早就认得杨简,杨简在少年时期还总去王锦程家里吃饭,后来王家人都去美国了,杨简有时候去美国出差,还会顺路去看看他们。

  王锦程醒来的时候,医生护士还有杨简都围在他跟前。

  他好像还不太能睁开眼睛,目光很涣散。

  医生检查了一下,对杨简说:“接下来就是恢复过程了。”

  杨简终于笑了笑,又疲倦又喜悦。

  王锦程翕动一下嘴唇,杨简凑近他,轻声问:“想要什么吗?”

  王锦程只能发出虚弱的气音,杨简费力地听,仍然听不出他在说什么。

  王锦程锲而不舍地想说话,换了护士过来听,护士皱起眉头,迟疑地重复:“徐……曼……?”

  杨简一愣。

  徐曼是谁?

  等杨简知道谁是徐曼的时候,他几乎哭笑不得。又是好笑,又是心疼。

  虽然有谢庆他们帮忙,但只有杨简有大片时间,他一个人照顾王锦程有时候也顶不过来。王锦程的大哥来了之后就好多了。

  不管怎么说,随着时间的推移,王锦程确实在好起来。

  等王锦程已经康复到能够靠在床上慢慢说话的时候,王锦程的学生来看他。

  杨简卡在病房门口,冷着脸,说:“徐曼同学,你先进去。”

  一个女生站出来,眼睛红通通的,一付哭过了又要哭出来的表情。

  杨简让开道,那个叫徐曼的女生进入病房,嚎啕一声:“王老师啊!”

  杨简没有关紧门,里面说话的声音传了出来。

  然后门口的学生都听呆了。

  王锦程还很虚弱,但他断断续续地从天讲到地,从地讲到人,从人讲到万事万物。从走在路上一不小心就能踩到蚂蚁发散到社会责任感,继续放大成人类对世界发展的作用。

  他讲着要歇会,歇会之后还继续讲,声音嘶哑且越来越小,让人听得难受死了。

  徐曼同学一边哭一边听,一边说:“王老师,对不起,我错了,我下次一定先闻闻是水还是丙酮,然后再造福社会造福人类造福全宇宙!您别说了!您生气也别折腾自己啊!”

  杨简走进去,对王锦程说:“好了,休息一下吧。”然后跟王锦程倒了杯温水,扶着他,让他慢慢喝下去。

  学生们怯怯地站在门口,杨简冲他们招招手,他们才敢进来。

  徐曼的眼睛哭成个桃子,王锦程喝了水之后终于说:“幸亏我反应快,要是炸到你,破了相之类的,以后就嫁不出去了。”

  徐曼边哭边说:“不要紧,王老师,如果以后你娶不到老婆了,我嫁给你!”

  旁边的学生听了想笑,又怕吵到病人,只有无声地挠墙。

  杨简慢慢地挑起眉,然后拿起王锦程刚喝过水的杯子,喝了一口剩下的水。

  徐曼看到了这一幕,后退三步,连忙说:“我又错了,当我什么也没说!”

  “哦哦,我们可是都听到了。”迟钝的男生们开始起哄。

  ……年轻人真是有活力啊。

  杨简看着这群孩子,找了个机会,走出病房。

  大概是话说得太多,王锦程在学生走后就立刻睡着了。杨简叹了口气,坐在他身边。

  多亏了关安远,王锦程住的是单人病房,可以留一个人来陪护。

  虽然可以请护工,但是杨简觉得那种借由金钱建立起来的关系,总还是差点什么。

  不过,还真是的。跟学生在一起,即使很累,还说了那么多话,可是自从他醒了之后,他们相处的时间那么多,他还没正经地跟他说上一会儿话。

  杨简有点郁闷。

  好吧,虽然难道自己也会急切一回,但是还是等他好了再说吧。

  第八章:锦绣前程(下)

  后来王锦程又好了点,于是就开始自由地使唤杨简。

  “杨简,我要喝水。”

  “好好。”

  “杨简,我要如厕。”

  “是,老爷。”

  “杨简,帮我去削个苹果吧。”

  杨简叉着腰,冷冷看着他,然后转身从果篮里拿出个苹果,拿起刀子坐在他床边开始削皮。

  王锦程笑眯眯地看着他,说:“杨简,你好贤惠啊。”

  杨简手里的刀停顿一下,然后继续削皮。

  刚削了一半,王锦程又有要求了。

  “杨简,我想接吻。”

  杨简抬起头,看了他一眼,然后放下苹果跟刀,在他的床边坐了下来。

  王锦程抬手,摘下他的眼镜,扶住他的脖子,吻住他的唇。

  杨简的眼里流过一丝波动,然后他闭上眼睛,张开嘴。

  唇舌交缠,从最初的轻柔到有些急切,彼此寻求着对方,分不清是谁挑逗谁,谁掌握了主动权,只是吻着吻着,几乎陶醉。

  王锦程慢慢退开,倒在床上,喘息着说:“接吻是件体力活。”

  杨简抚摸他的嘴唇,说:“你也还有很长的时候可以慢慢接吻。”

  “哦?跟谁?”

  “你说呢。”

  王锦程眯起眼睛,说:“杨简我想做爱了。”

  杨简挑起眉,这次,他拒绝了他,说:“这个……来日方长。”

  王锦程笑了,说:“杨简,还是跟我说说话吧。”

  那一瞬间,杨简觉得有种光怪陆离的感觉,喉口有什么像要冒出。或许他也被王锦程传染了,有一种想要诉说的愿望。

  有些事确实要说明白了。

  “狗呢?”

  第一个问题关于狗。

  “放到守宁那里去了。”杨简说。

  “哦,那关安远惨了。”

  杨简同意地点点头,他故意的。

  然后是短暂的沉默。

  “……那天到底是怎么回事?”第二个问题。

  “哪天?”

  王锦程深吸一口气,说:“你知道我在说什么。”

  “哦。”杨简平淡地说,“那天,几个要好的同事吵着要来我家玩,顺便讨论点事。吵吵闹闹的也没机会给你打电话,也不知道你会提前回来。”

  “那那个……”王锦程做出一付恶心的表情,“那个裸男呢?”

  “什么裸男。”杨简瞟他一眼,“他倒霉,小区里有人在刷阳台栏杆,油漆桶掉下来,溅了他一身。反正要到家了,我就让他先洗洗了。”

  “那为什么他身上那么多不良痕迹!”

  “不良的是你吧,人家一身油漆,搓一搓洗一洗也能被你想歪。”

  “……”王锦程别扭地转过头去,说,“那这么说,那天还有其他人在家了?”

  “你说呢?于是大家都看到我跟一个暴力分子住在一起了。”

  “……你公然出柜了。”

  杨简无所谓地扯动嘴角:“反正其中已经人知道了,我也没打算瞒着。今后要一起工作的人,他们的人品我都了解。而且都出去创业了,还要小心翼翼,就太累了。”

  “啊?”王锦程惊讶地瞪着他,“你、你不是辞职了?”

  杨简点点头:“我是辞职了,辞职之后跟那群同事兼朋友准备一起开个公司。”

  王锦程大吃一惊:“你骗我?”

  “你当真了?”

  王锦程不知道该生气还是该郁闷。

  想也知道是他信口开河,杨简怎么可能让自己处于那种委屈的境地。但是关心则乱啊,懂不懂?

  杨简终于笑了。

  “你这个变态,每次只有别人的难堪才能愉悦你。”王锦程控诉道。

  杨简收起笑,重新拿起苹果跟水果刀,说:“我就是这种人。”

  王锦程愣了愣。

  “自私、虚伪又贪图享乐。”杨简仔细地看着王锦程,说,“会让人无法忍受。”

  王锦程皱起眉头:“开什么玩笑,我认识你十五年了。”

  杨简摇摇头,然后开始削苹果:“认识毕竟和在一起不一样。”

  王锦程伸手,拉住他,说:“如果你因为上次的事耿耿于怀的话,我向你道歉,我也是太急了点。”

  杨简低下头,手上的动作不停,说:“你不用道歉。如果不是我以前行为,也不会让你产生不安。但即使如此,我也没有忏悔过去的打算。不过——”

  他没有抬起头,继续削皮:“如果连你都不信任我,我不知道该怎么走下去。”

  王锦程愣在那里。

  他怀疑自己是不是因为爆炸导致耳朵除了问题,产生了幻听。

  这是头一次……头一次杨简在他面前说出这种带着示弱含义的话。

  因为苹果先削了一半,那个部分有点变黄,杨简拿刀把表面氧化的部分削掉。

  王锦程看着他的动作,还是觉得不真实。

  修长的手拿着泛着冷光的水果刀,但是不可思议地让人觉得安宁。

  杨简听他没有反应,心里有了点悲哀。

  原来还是不行,似乎还要继续折腾下去。

  他把削好的苹果切成块,放在盘子里,说:“快点吃了吧,又氧化了就不好了。这方面,你应该比我懂。”

  王锦程还是没有说话。

  杨简把盘子放在床头的柜子上,说:“想吃就吃吧,我先出去会。”

  王锦程只是凝视着他。

  一直以来,王锦程都觉得很委屈,爱一个人,或是想得到一个人,竟要付出这么艰辛的努力。

  但现在,他觉得自己也是个坏人,看看,把杨简逼到了这个地步。

  这个自私、虚伪又贪图享乐的男人,因为自己没有选择相信他而伤心了。

  杨简等了会,还是站起来,从头至尾都没有再看王锦程一眼。

  王锦程看着他慢慢地走向门口,想,又要再来一遍吗?

  再一次互相猜测,再一次互相试探,再一次互相伤害?

  想到这里,王锦程心头一紧。

  不要了,都已经走到这一步。

  杨简在把手搭上门的时候,听见王锦程喊他:“杨简。”

  他慢慢地转过头去,看见王锦程冲他勾勾手:“过来。”

  态度真是有够嚣张。

  王锦程耐心地等,好像等了一光年。

  不对,光年是个距离单位,身为理科生的他居然犯了这种错误。

  当王锦程在为自己的错误忏悔的时候,杨简终于动了。

  他又慢慢地走回去,王锦程笑了,伸开双臂,说:“杨简,我爱你。”

  杨简一把抱住他:“笨蛋,我早知道了。”

  王锦程觉得,那个很难得到的东西终于被他握在掌心了,于是他永远也不要放开了。

  ——完——

 

 
关键词(Tag): bl 女王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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